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悸动第7部分阅读

    ,她能用力抓住他的手,甜甜笑着告诉他:“础又,我只是在开玩笑而已,你别生气哦!”

    然而,她并没握住他的手,只是转过身子往里面走。

    徐晴安缓缓地移动着步伐。为什么……她依稀闻到了他身上总淡染的消毒水味道?但他明明不知道她在这里,况且,这个时间他应该休诊在用午饭了……

    是因为太过思念所以产生错觉了?但似乎没道理,因为她每天都在想念他,没有理由只有今天才有了这种错觉。

    她手心碰到了桌面,正想坐回位子时,一股不知道何来的傻气,她竟又回身,快步往有着那个味道的方向寻去。

    她脚步匆匆,一个角度偏了,踢到展示架,踉跄了下,她双膝跪地,手心贴上地面,她惊呼出声。

    见她不知为何突然快速往他这方向来,他惊诧地看着她,却见她踢到展示架后整个人跪倒在地。他心口一抽,大步一跨,掌心一探就要握住她,却在下一秒及时收手。

    他暂时还不能让她知道他的存在,他不要让她又有机会离开他的世界。

    “晴安——哎唷,你怎么跌倒了?”想要过来串门子的阿琴婶,瞥见了跪在地板上的身影,她急呼了声,一进店面看见伫立在门边的男人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,怒视着他:“喂,你这个人怎么——”

    黎础又急忙做出要她噤声的手势,他指指自己,又指指徐晴安。

    阿琴婶看不懂,但觑见他身上那件白袍时,陡然想起听晴安提过她曾经有个医生男友……阿琴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上前去搀起徐晴安。

    “晴安,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啦?有没有撞到哪里?”阿琴婶看了看她的手心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,也不是没跌过。”徐晴安笑了声,神情透着认命。“阿琴婶,店里还有其他人在?”

    阿琴婶看了看黎础又,他摇着手,示意要她否认,她虽纳闷,但仍应道:“没啦,就我跟你啊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刚刚在和谁说话?”她明明听见阿琴婶像在斥责什么人。

    阿琴婶愣了下,才支支吾吾地说:“啊就一只猫啦,跑进来你店里咩。”

    他感激地抬眸看了阿琴婶一眼,那瞳底流窜的谢意和淡淡伤楚让阿琴婶看了心软。

    “晴安,我有客人,不聊了,你小心一点,别再跌倒了喔,啊我看来真替你紧张。”她一面说,一面往外走,余光瞄见那白袍男人跟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我会小心,谢谢你,阿琴婶。”徐晴安眸光落在门口,她听见了脚步声渐远的声音,然后她回身走向桌边,摸到了桌缘后,双手撑在桌面,她垂着眼睫,眸光落在未知的地方。

    础又,是我太思念你了吗?为什么就在刚才,我像是感受到你的存在似的。

    础又……

    他倚着身后的墙面,深邃精锐的黑眸专注地凝视着对街的小店。

    自从确定她在这里之后,他几乎每天都用一样的姿势站在那,除了每星期固定到医院门诊那日见不到他以外,这一个多月来,每天中午到下午诊所的休息时间,他总会搭捷运过来,而若遇上假日,他在这里站上一整天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
    就只是静静站在这里,看着她罢了。

    “黎医师啊,站在这里很热捏,你去我那边坐一下啦!”阿琴婶从对街跑了过来,手中拿了瓶矿泉水,递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黎础又接过保特瓶。“我还是站在这里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啊不想坐一下哦?你站这么久了,也休息一下啊,晴安不会不见啦!”热心的阿琴婶心疼地看着这个男人。

    第一次见到他,看他冷眼见晴安跌在地也不伸手相助,她还以为这个人是来惹事的。之后他对她提了他和晴安的一切,她才确定他就是晴安的那个医师男友。

    她虽上了年纪,但也知道这个社会流行速食爱情,甚至是夸张的一夜情,像他这种明知道女朋友都看不见了,还要这样等候不放弃的男人实在太少见了,她自己的儿子也没这么专情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,我站在这里,才不会被她发现。”

    “给她发现又有什么关系?不然你要一辈子都这样下去喔?”阿琴婶语声感叹道:“我记得她刚来这边时,眼睛很正常,但没多久,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,我们大家都想不到耶。啊我很担心她,叫她不要一个人出来做生意,她就说她要学着坚强面对,她要适应看不到的生活,她不想要一辈子都依靠别人才能行动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对面的小店,又道:“后来又听她说了你的事,她说厚,她就是不想麻烦你,也不要让你每天看见她的眼睛就伤心难过,她说她想要把自己训练得像正常人一样,可以自己出门买东西,可以赚钱养活自己,可以自己做任何事。”

    咽了咽唾沫,阿琴婶又说:“你看看呐,她现在就做得很好啊,我们都不讲,谁看得出来她是看不见的?”突然哽咽了下,她用袖口擦擦眼泪。

    “可是厚,她也是经过很辛苦的一段时间捏。她刚看不见的那时候,常常都嘛跌倒,跌到那一双脚都黑青,手心膝盖也都磨破皮;她在捷运站坐车时,找不到方向就会大声喊着请人帮她,我刚好就看过一次,真的是让我看了觉得很心酸,不只是我而已捏,我们这边的每一个人都看她那样,都嘛很舍不得,一个那么温柔漂亮的女生居然看不到,可是她又不要我们扶她……”说着说着,阿琴婶又突然笑了出来。“不过现在看她这么厉害厚,我们大家都觉得很有成就感捏。”

    听着身旁的大婶说着这些话,他实在很难想像当她跌跤时,是花了多少力气才让自己站起来?当她找不到方向,孤伶伶站在捷运站的哪个角落大声寻求协助时,她要忍受多少异样的眼光?

    他略有伤痛的黑眸闪动了下,微微笑着。

    她是真的很了不起。

    假日时,他会比她早到这里等候,看着她拿着白拐杖,杖尖与地面保持约莫一英寸的高度,有幅度地来回碰触着,然后慢慢从路的那一端走来,再看她打开门,开始一天的工作。

    一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,她已经可以自己搭捷运,自己做小生意,她真的很坚强,他应该为此感到骄傲,却仍是淡淡心酸,仍是为她心疼,更多的是一种近似遗憾的情绪。

    她看不见了,这当然意谓着她也看不到他。

    就算她心里有他,就算他的模样在她脑海里,他还是希望她能看见他,偶尔的一个眼神交流,多动人心扉,却是再不可能的奢求。

    他低垂面庞,依旧是淡淡笑着。该满足的,至少,现在她是在他眼界里的,不再是只能凭借着回忆思念的空虚幻影。

    第9章(2)

    眼睫眨了眨,他抬起脸庞看向对街小店时,略觉疑惑。

    那个男客人似乎在店前徘徊许久,拿起门口桌上的饰品看了看,又放回,还不时频频张望四周。

    “阿琴婶,那个是熟客吗?”他眸光依旧落在对街小店门口。

    阿琴婶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“我见过他几次,都只是看看而已,没有买过东西,可是他每次都看很久喔,好像在考虑要买哪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常常出现吗?”他蹙起眉。

    “嘿啊,他常常来,都看很久,我还在想说他是不是喜欢晴安,偷偷来看晴安的……”阿琴婶觑见他神色略沉,又问:“是有什么问题喔?”

    黎础又一面倾听,一面精锐地瞪着对街看,下一秒,他眼眸闪了下,喊了声:“他没付钱!”看看街道两方来车后,他忽地大步一迈,往对街奔走而去。

    他一把扯住那个男人的衣领,冷声道:“喂!你拿了东西,不用付钱的吗?”

    他看见男人徘徊时,便觉男人举止鬼鬼祟祟,后来他看见男人将几个小饰品收进口袋里,然后打算离开,他于是跑过来阻止。

    “我、我哪有拿东西?你要这样乱诬赖,我、我——我可以告你喔。”个儿不高的男人心虚说道。

    黎础又嗤笑了声:“欢迎你去告,我在对面注意你很久了,等你口袋里的东西被搜出来,我看你拿什么告。”

    “你、你——你到底想怎样?”男人结结巴巴着,面色略有惶恐。

    “把东西还回去,然后亲自去和老板娘道歉。”他低低说着。

    “道什么歉?万一她报警怎么办?她看不到,你假装不知道这事就好了,东西我可以分你。”男人打着商量。

    “因为她看不见,就这样欺负她吗?”他目光凌厉,然后推了男人一把。“把东西放回去,进去道歉,否则,报警的是我。”

    男人脚步踉跄了下,往前栽去,整个人冲进店里,跌趴在地。

    “是谁?”徐晴安听闻那甚大的声响,猛地站起来,她双手贴着桌面,侧耳听着,神情有着狐疑。

    男人爬起来,神色慌乱地回首看了一眼黎础又,见他面容冷肃,男人缓步走到徐晴安面前。“老、老板娘,我刚刚、刚刚拿了放在店门口那张桌上的吊饰和针织娃娃,我、我没有付钱,真对不起,希望你、你大人大量,原谅我一次,别送我去吃免钱饭。”

    徐晴安眼眸微微瞠大,对这人的行为举止颇感意外,怎么会拿了她的东西不付钱后,又回来道歉?“这位先生,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东西都在这里,没有少,我、我先走了。”男人把口袋里的东西通通放到她桌上,惧怕地看了一眼黎础又后,低低自语着:“想不到还有请保镳在对面守着,真是失算!”然后脚步匆匆地离开。

    才出店门,许是不甘愿,他回首看了黎础又一眼,确定两人稍有距离后,他看着外面展示成品的桌上,伸手一抓,几个小东西便被握在他手里,他拔腿就跑。

    “喂!”黎础又喊了声,随即追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嘿,黎医师,啊你要小心一点嘿!”阿琴婶从对街跑过来,正巧碰上追出去的黎础又,她略显激动地交代着。

    偏着螓首,尚困惑着男人所说的保镳究竟是什么意思时,阿琴婶那番叫喊更让她惊愕。

    刚刚阿琴婶喊了什么?黎医师吗?

    “阿琴婶,你刚刚说……黎医师?”她侧着耳朵,像在确认阿琴婶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哦……咦?呃……我刚就、就说……就说林老师咧!”阿琴婶尴尬笑了声:“歹势啦,啊就刚才那个男人偷了你外面的东西,所以我很生气!”

    林老师?是她听错了吗?但……不对,她明明听见一声“喂!”,那一定是……他的声音,她不可能认错。

    徐晴安缓缓垂落长睫,说不清这番滋味究竟为何。片刻,她又问道:“刚刚那个客人临走前,说了什么对面有保镳……”

    “喔,你说那个哦……就、就……”阿琴婶支吾老半天。

    阿琴婶回应不出来,让徐晴安更确定自己心中的想法。

    细细想来,最近以安常有一些新玩具,她也常拎着麦当劳的餐点回来,每次问她,理由总一样:“我表现好,所以老师送我玩具。”、“我很乖啊,所以老师请我吃麦当劳。”……诸如此类的。

    今日若还是在托儿所、幼稚园,她绝对相信老师会这么奖励她,但已是小学生了,小学老师应当不会还用这样的方式奖励孩子。

    她甚至几度嗅见极淡的消毒药水味……那种味道、那种味道……她眼眶莫名一湿,哑声开口:“阿琴婶,我刚刚听见你喊的是黎医师……”

    阿琴婶看看门口,黎医师还没回来,眼前这个看不见的小姐又像是知道了些什么,那么现在,她该如何回应?

    有些急,有些为难……她犹豫许久,一副豁出去的样子。“啊呀,好啦,我就老实跟你讲啦!那个黎医师已经来了一个多月了啦!”说完之后畅快无比,既然本来就互有情意,又何必为了看不看得见的问题而不在一起?反正黎医师都不介意了,晴安到底在介意什么?

    “一个……多月了?”徐晴安仔细回想,曾有一天中午,以安出门买午餐时,她嗅到了消毒药水味……从那时起,他就在了吗?在远处看着她吗?

    “对呀,他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到他,所以不敢出声音,也不让我和以安告诉你,常常一个人在中午诊所休息时,跑来看你,他都会站在对面,或是门口,一直看着你……”阿琴婶叹口气。“晴安,不是我要帮他说话,我看他工作也很忙,常常穿着那件医生的衣服就跑来了,而且假日他都待一整天,他那么有心,你要不要和他回去?”

    常常来看她吗……她愣怔住,像是被下了什么咒术般,好半晌都无法言语。

    良久之后,她才眨了眨湿雾迷漫的眼帘。“他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他在?”她没有回应,只是问着自己想知道的。

    “他就怕你又跑掉啊。他假日都在这里待一整天耶,你回去时,他也会跟在你身后,他连你现在住的地方也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看到我这样子……难过吗?”徐晴安垂着眼睫,面容微微伤楚。

    “那是当然的啊,我看他每次看着你,都是很舍不得的表情。”阿琴婶再次追问:“晴安,你要不要和他回去?不是我不欢迎你在这里做生意,而是我看他真的很有心咧。”

    徐晴安笑了声,淡淡的、轻轻的,那微微牵动的嘴角却惊动了她悬在眼眶的泪水,释放了浓浓哀伤,温泪瞬间爬满面。“阿琴婶……我知道他很有心,真的很有心,可是……可是我就是不要他看到我就伤心、就舍不得,我才想学着独立和坚强的……”她泣喘了声,又说:“如果他一直不能用很平常的情绪来面对我,我回到他身边,只是让他心里有负担罢了。”

    她在信里写得很清楚,她希望若有一天在街上偶遇,他能喊住看不见他的她,说她做得很好,说她很棒,说她很坚强……可是,他若每见她一次,就要为她的看不见而不舍一次、而心疼一次,她又如何舍得让他为她不舍和心疼?

    她想要的,是他也能和她一样,学着平静面对,这样,她才能活得自在,才能让自己更像正常人,而不会因为他的不舍和心疼,时时来提醒自己看不见。

    “晴安……”阿琴婶愣住,一时也找不到话回应,因为晴安说得并没错。

    “阿琴婶,我……我想早点回去休息,以安今天去同学家玩,应该回家了,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太久。”她转过身子,探出双手,在桌后的墙面挂钩上摸到她的针织外套。

    阿琴婶看着她穿起外套,叹了声:“那你回家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谢谢。”徐晴安握住白拐杖,缓缓步出门口,拉下店门。

    没追上那名窃贼的黎础又,懊恼地回到小店时,只来得及捕捉到她背着他慢慢远去的身影。

    他随着人群走出捷运站。

    这段路已是如此熟悉,就算要他闭着眼,他也能精准道出林立街道两边的店面有哪些。

    天气有些炎热了,慢慢开始有了夏天的味道,他那包藏在医师白袍下的身躯,在灿灿光影下,更清楚映出了他的瘦削。

    他的确又瘦了些,也憔悴了些,曾经一度,他以为他会疯掉,就在她又消失在他生命时。

    当阿琴婶告诉他,晴安知道他已找到她的隔日,他一如平时那样走到她的小店前,才发现她未开店,他又匆匆赶到她住处;他在她住处门口徘徊,犹豫着要不要按门铃时,隔壁的住户却告诉他,她和她妹妹连夜搬走了。

    那刹那间,他真觉自己像要死掉般,用撕心裂肺都无法形容那样的疼痛。

    她分明故意躲着他,明知他已找到她,还要带着以安再度离开,她对他的感情还不够信任吗?不认为他真不在乎她的眼睛吗?

    他不惊动她,就怕她又走掉,难道她体会不出他又爱又怕的心情?她不能感受出他为了成全她想要独立坚强,而甘愿只在远处看着她的用心良苦?

    “嘿,黎医师,你呷饱没?”对街一摊卖肉羹的阿伯扯着喉咙打招呼。

    他闻声,侧过面庞,淡淡颔首。这里的人们都认得他了,知道他是那个看不见的女孩的男朋友,知道他为了那女孩,每日在这里与诊所间来来回回。

    他们说,他的深情真让人动容,真伟大,但他要的不是感到什么人,他要的只是她能回到他身边。她不回来他身边,就算他的爱情再伟大、再让人动容,又有什么用?

    他不要轰轰烈烈,他不要精精彩彩,他要的,就只是能和她长相厮守。动容、伟大,那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