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虎狼第16部分阅读

    形骸地与女人们调笑。许平才跨进大门,一身戎装的周姑娘就迎上来,她已经把画出来的眉须洗去、脸上还施了些粉黛。周姑娘向许平行了一个军礼,一双大眼睛含着笑意,脆生生地叫道:“大人,卑职参上。”

    许平连忙绕过这个妩媚的士兵,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,吴忠劈头盖脸一通大骂。许平听吴忠的声音实在太过洪亮,把他硬拉坐下,跟着一指周洞天:“你去吴将军的帐里把人都带过来。”

    与其分散在两处,不如集中在一起更容易保密。周洞天领命而出,不久就把那边的人尽数带回,密密麻麻的顿时一帐全是人,喘过一口气的吴忠又跳将起来,把这群参谋骂了个狗血喷头,说到恨处还飞起一脚踢向符天俊,把他一直踢到了帐外,回过头看吴忠看到快把脑袋埋到胸口的周洞天正偷眼看自己,又一脚把他踹得趴倒地上。等吴忠发泄完毕后,许平让垂头丧气的参谋军官们在桌边围成一圈,给他们眼前点起蜡烛:“进行参谋作业吧,想想怎么能搞得神不知鬼不觉。除了这屋里的人外,我不要有一个人知道此事。”

    吴忠和许平的帐外有几个卫兵,不过他们都是许、吴二人的近卫心腹,肯定不会把事情外传。参谋们在许平催逼的眼神下,老老实实地开始推测可能会遇到什么情况,明天该如何把人送出去……那些女孩围坐在帐边,见新军的参谋推演新奇有趣,忍不住叽叽喳喳起来笑起来,顿时夜色中就升起一阵女子的喧哗。被许平瞪了一眼,女孩子们马上又噤若寒蝉。

    参谋们还在用半死不活的语气讨论明天如何混过卫兵的问题,许平听得胸口一阵阵气闷,就走到帐外去换口气,仰望着星空长吁短叹起来。吴忠静悄悄地跟出来,见许平闷闷不乐就在他身旁轻声道:“这几个兄弟都是二十出头,血气方刚,也不知道轻重,有几个还没有家室,又喝了些酒,好好骂一顿就会改了。”

    “吴兄!”许平回头向吴忠抱怨道:“小弟到新年也才二十二,小弟也没有家室,小弟今天也喝了些酒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比不了许兄弟少年老成,”吴忠轻笑一声:“所以许兄弟是将军,而他们只是千总、把总。”

    喉咙里咕噜一声,许平没搭茬。吴忠忽然又问道:“许兄弟可是有了意中人了吧?”

    许平回头看了吴忠一眼,听对方说道:“今天我看见许兄弟和我一样,对身边的姑娘看都不多看一眼,想来是有了。”

    面对许平不置可否的一声轻叹,吴忠笑道:“果然是有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讨许兄一杯喜酒喝。”

    许平没有回答,反问了一句:“吴兄也牵挂着家里人吧?”

    “是啊,犬子已经六岁了。拙荆非常贤惠,我很敬爱她。”吴忠背负起双手,望着北方长叹:“我希望能建功立业,能封妻荫子。”

    “子君,我也很敬爱你。”许平在心里默默念叨着:“我盼望着早日备下配得上你的聘礼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转天把携带女子入营的事处理完毕,许平继续处理其他的烦心事。曹云、江一舟结伴回营去负责点卯的吴忠那里报到,被吴忠一通臭骂然后和其他几个类似军官一起轰来许平这里请罪,时至此刻曹云仍是酒气刺鼻,江一舟那边则是香风阵阵,两人脸上的胭脂、唇印都没洗干净,至于他们俩负责带进城的马队手下,更是一问三不知。别的人情况也差不多,许平虽气得够呛,但最后没有发作,挥手让他们退下、禁足营中:“吴将军该骂的都骂了,我也骂不出什么新鲜花样了,你们……好自为之吧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后,许平把自己痛骂了一顿,发誓再不让手下踏入德州一步。

    这时卫兵又报告有人求见,带进来的人自报姓名叫周勋,是张杰夫的弟子。虽然现在他们让许平已经很头疼,不过昨天才吃过人家的东西,不好今天就翻脸,他客客气气地接待来者:“周少侠,前来何事啊?”

    “昨天给许将军添麻烦了,我师父心下十分不安……”周勋押送些菜蔬来军营,说都是德州商民犒劳官兵的。

    “张大侠太客气了,而且这是说哪里话啊?”许平对此表示谢意后也就让卫兵去收下,当然酒水一律要原样送回去。

    临走时周勋又奉上一个盒子,道:“这是我师父、乐大侠和姜大侠的一番心意,请许将军千万收下。”

    许平翻开锦盒,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十个一两重的小金元宝,它们灿烂的光彩让许平一阵眼睛发花,连忙推辞:“周少侠,这个太重了,请一定拿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许将军,这一点盘缠是备不时之需的,也是我师父他们的一番心意。如果许将军实在用不到,回兵的时候再还给他们也就是了。”周勋不容许平推辞,说完后就赶紧走了。

    在其他明军部队中,处于许平现在地位的将军,一般都有不少外快,比如吃空饷之类。但是长青营条例森严,没有这种可能性。以往说到其他军中的种种腐败问题时,许平心中总是有一份骄傲,那就是:我们自然与众不同。

    但是,今天手指触碰到这几个小元宝后,许平才发现隐藏在自己心底的,竟然也有羡慕之意。许平现在的俸禄随着他的职位水涨船高,可是这十两金子也差不多是他两年的收入。舅舅常常对许平说,人一生要过得问心无愧,这本也是许平的座右铭。本可以叫住周勋的时候许平没有出声,此时他心中另一个声音渐渐压倒了长久以来的格言。

    许平不禁想道,张杰夫他们的收入并不限于收保护费,昨天在酒席上还提到了盐、茶贸易。这几位大侠都是富豪,如果向他们借一些钱的话,或许他们会很痛快地借给自己:“那么聘礼就可以凑出来一些,我也得想办法买幢能盛得下子君的房子啊。”

    舅舅要他问心无愧的叮嘱声又一次从心里透上来,轻轻地许平又把它压下去:“还有舅舅,我都是将军了,该是给舅舅买几个丫头,让他关了铺子过好日子的时候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七月二十八日,督师侯恂乘船抵达德州。新军各营早在两天前陆续到达,今天已经基本整顿完毕。其他一些友军也到达了此地。昨天,张杰夫就向许平诉苦,鲁军将领朱元宏等人马蚤扰地方,劫掠商队,闹得附近一带鸡飞狗跳。这里是德州大侠的地盘,被劫掠的商队中有一些是属于他们的,不用张杰夫明说许平就能想到三位大侠定是损失惨重。

    至于这个朱元宏将军,许平也有所耳闻,他一路之上强拉壮丁,凡在路边乡间遇到的男子,不由分说劫持起来,用一根长绳捆成一串随军,美其名曰补充兵力。虽然这些鲁军是新军的友军,但新军内部对他们是很鄙视的,许平更是从来不与这些鲁军将领来往。

    “这事应该是督师的标营在管。”许平皱起眉毛,友军军纪他根本无权插手。

    “许将军可怜可怜德州的草民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吧,”既然今天张大侠专程赶来诉苦,那许平就点头道:“我会去和督师大人说的。”

    忙完手边的事后许平就跑去拜见侯恂,走到督师的标营时,天色已经黑了,标营的卫士验过身份,放许平入内。许平走到督师营帐前,只见帐门中开,篝火映照着中军帐里的老人,正伏在案边读书。侯恂此刻仍全身披挂,带着头盔,穿着甲胄,手边放着督师印信、令箭,就连佩剑也没有挂在墙上,而是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
    通报过后,侯恂放下书,没有让卫兵出来喊,而是抬起头向帐外的许平挥手,要他入内。进帐之后,许平大礼拜倒,口称前来缴令。

    其实许平也没有什么令好缴,叛军最近不在德州附近活动,听说明军大军南下后更是收缩起来,没有任何人前来找不痛快。不过侯恂仍称赞许平一番,说他名声远播,让叛军逃遁,并鼓励他继续努力,为朝廷出力。

    过两日侯恂大概会启程继续上路,按说他的年纪不小了,军旅劳顿,该好好休息才是。可是许平见他身上的衣甲整齐,束带、风扣一丝不乱,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意:“督师大人真是辛苦。”

    “哦,不敢不如此。”侯恂正襟危坐,满面肃然道:“吾只恐上负天子,下负黎庶。”

    询问着许平一路来行军扎营的事情,侯恂缓缓把他正在看的书合起。那本书的边角已是磨得破损不堪,书页也显得发黑。等侯恂把书皮合起来放平时,许平见到书页上写着“孙子兵法”四个漆黑墨字。

    注意到许平的目光后,侯恂捻须长笑道:“此书老夫已经念过不下百遍,字字都烂熟于心,可是仍不敢言‘知兵’。闲来无事就再多读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有督师大人掌军,真是末将等的福气。”许平这话到不是假意恭维,而是发自肺腑的感动。

    侯恂看着年轻人诚恳的目光,做出一副深有所感的样子,询问道:“克勤今夜前来,可有什么紧要军务么?”

    许平就说起朱元宏扰民的一些事情。听到鲁军劫持丁壮参军的情景后,侯恂满面都是不忍之色:“可怜这些黎庶,无端就闹得背井离乡。每次兵戈一起,就难免生灵涂炭啊。”

    叹息了一会儿,侯恂正色对许平说:“此事老夫知道了,自会去找朱将军,让他把那些百姓全都释放,平安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谢督师大人。”

    “这有何可谢?那些百姓又不是克勤的亲友。此事倒是本官的职责所在。”侯恂又勉励道:“克勤既有爱民之心,更要奋力杀贼,早日还山东百姓一个太平乐土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谨遵督师大人教诲。”许平抱拳一礼,又对侯恂说道:“德州有些商民贡献粮草助军,他们也对朱将军有些微词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

    “朱将军的手下在德州城内外吃饭,从来不曾付过钱……四日前有两个兵士抢劫一个说书人的盘中钱,还打断了他的腿……三日前有几个鲁军士兵到德州戏楼听戏却不肯付钱,戏楼的伙计找他们讨要,他们不但打人,还纵火焚烧了戏台,向听戏的观众中投掷了一个火药包……昨日士兵向百姓吃水的井中撒尿,并将马粪抛下……阻断城北官道,拿走商民的货物,并把押货的镖师尽数拉去从军……”许平把鲁军一些将领的恶行报告给侯恂,最后还报告说:“德州父老前日凑钱,请朱将军等几位将军用饭。父老们在席间说起这些事,不料朱将军大发雷霆之怒,责备父老们道;‘还是直隶人比较淳朴,我军驻扎在那边时,不用自己去要,他们就会自行把粮草送来。现在我鲁军回到家乡剿匪,吃一点东西,店家竟然还向官兵要钱,真是岂有此理!’最后不欢而散。”

    听到一半的时侯,侯恂就开始长吁短叹。等许平说完,老人神色忧愁,悲伤地叹道:“德州百姓刚遭匪祸,又遇兵灾,真是可怜可叹。所以我们更要早日剿灭贼人,这样百姓才能安居乐业。”

    “督师大人说的是。”许平点点头,再次报告道:“我长青营的辎重,也有不少是通过这些商民补充,朱将军昨日从商队劫走的东西,有不少原本是我长青营购买的货物。”

    许平心里估摸,对老百姓来讲,朝廷大兵造成的苦难似乎比季退思的匪患更甚。正月里季退思匪帮攻入德州后,抢掠的目标多半集中在有钱的官宦土豪,比如那几位大侠的家财就损失惨重,但一般的贫穷百姓没有受到什么侵犯。攻城时,许多百姓的房屋被损坏,叛军们进城后还给了一些钱,号称是赈济。叛军盘踞在德州不到一日,就被救火等三营新军赶走了,退走时也没有在城中纵火。

    新军的军纪严明,季退思的部队逃走后,贺宝刀率领的新军全体动手,帮助百姓修补房屋。许平见识了朱元宏等友军的行为,才知道他们比季匪更加不如。只是这些话许平当然不能对侯恂说。

    “各军军饷不足,朱将军他们也是有苦衷的。唉,不过老夫还是要找他们,让他们把劫持来的人都放了。”侯恂捻须沉思半晌,终于对许平道:“劫夺友军货物实在太过,只是恐怕他们事先并不知道。若是以后长青营再购买货物,克勤可以派几个人押送,他们自然就不会再来马蚤扰。”

    许平等的就是这句话,他连忙拱手领命:“遵命,督师大人。”

    许平退下后,侯恂眯着眼坐了好久,仔细回忆刚才从年轻将领脸上看到的那种表情,还有第一次见到这年轻人时,他闪动着火焰的双眸。这触动了侯恂久远以前的回忆,有些熟悉的感觉,但他怎么也想不清楚。侯恂歪着头试图去扑捉那份感觉,最终还是失败了。不过,隐约之间,他感到那似乎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。

    第二天,周勋跑到军营里,自称是给许平和吴忠送茶叶来的。许平便把余深河唤来,命令他带领本部士兵跟着这位少侠走,在他们指定的商队里打起长青营的旗号来。许平交代完毕以后,余深河并没有立刻遵命,而是问道:“大人,若是乱兵不管不顾,非要动商队里的东西,卑职该如何处置?”

    “我想他们应该没有这个胆量。再说,我没有亲眼看见的事自然也无法下准确命令给你,”许平一挥手,道:“余千总可以便宜行事。”

    “遵命,大人,卑职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余深河抱拳行礼后,就阔步离开去召集士兵。许平阻止了周勋的千恩万谢:“礼尚往来,周少侠不必客气。”

    此外要担心的就是点卯问题,余深河可能无法及时回营。因此,许平在吴忠召集营中军官点名时走到他身边,准备解释一下。正在许平迟疑着不知如何开口是好时,他听见吴忠大叫一声“余深河”,然后就低下头,用只有他和许平才能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一声“到”,同时在名册上画个圈,完毕后送去给张承业过目。

    八月的第一天,各部拔营向南。

    越是向南,沿途景色越是凄凉,不但有大片荒芜的土地,还有没收净的粮食散落在田间,发出腐败的气味。有时整天整天看不到一个人影,新军不得不放慢脚步,在来路上设立兵站,转运辎重。

    又走了五天,先锋长青营进入了叛军的活动区。

    第三节 抚民

    八月六日这天,长青营正在位于禹城东北方的土河河段上搭建浮桥,准备渡河进攻该城。探子报告叛军焚烧桥梁,有在禹城坚守的可能性,因此明军也加倍警惕。到今天为止,长青营前队比预期的进度快了一天有余,先锋许平手里有充足的时间做仔细的布置。在监督工兵队搭桥的时候,许平接到报告,在附近的村子里发现有几个老头。目前军队所在的位置是叛军和官军长期来回拉锯混战的地区,地方官也空缺一年以上,如果能够找到几个向导打听些情况,自然让许平非常高兴,就命令把那几个村民带来,他要亲自问话。

    被发现的几个老人都腿脚不好,奉命前去领人的余深河更无二话,当即命令手下士兵制造担架,把几个老人一路抬到许平这里来。当几个哆哆嗦嗦的老头被带到马前时,许平连忙下马走过去,客气地问道:“老人家可好?”

    见来了一个大人物后,老头们都噗通跪在地上:“将爷,草民不是细作。”

    “老人家贵姓?”

    “将爷,草民不是细作。”

    “老人家是本地人吗?”

    “将爷,草民不是细作。”

    无论许平如何好言安抚,他们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,辩解自己不是叛军的探子。许平见实在无法问出任何有价值的话,只好暂时放弃。正值开饭时间,许平就命令给这几位老人送上一份热腾腾的饭菜。

    吃过饭后,几个老人的精神略见好转,不再像刚才那样萎靡不振。其中一个鼓起勇气开始回答许平的问题。据他说,附近因为战争已经破败多年,农民们根本缴不上官府的地租,所以大家普遍抛荒。倒是季退思匪帮把地方官都打跑后,有些逃去做土匪的人又回家来种地,许平看见的那些没有拾干净的田地就是这些前土匪种的。听说官兵又打回来后,这些人不敢多耽误,只是草草收割后就又逃回山寨里去。那些粮食当然现在都在叛军的营寨里。老人们极力辩称他们村里绝无土匪,全都是良民,只是畏惧兵祸才不得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