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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园小记第9部分阅读

    如往日忙碌着,伙计们抬着一筐筐鱼,里里外外进出。货场正中四方种着四颗大大的香樟树,树势高大雄伟,树冠广圆形,细看还结着些小小的圆形黑色果实,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鱼腥味夹杂着樟脑清香。

    “大掌柜,这就是发货的货场,从运河与‘金龙滩’捕来的鱼都运到这里来养着,出货时,由再伙计们装载运出给各个商家。”贾掌柜侧低着头于宝儿解释道,宝儿站在一旁扫视着这个宽阔的货场。

    四周是高高围墙,货场一边有十几个房间,皆由大大的铜锁锁住,场中放着百余大缸,足足有成年男子般高,旁边立着一个矮梯,有伙计站在上面,拿着木棚舀鱼,或是往里倒鱼。

    “贾掌柜”伙计们见掌柜的来了,皆低头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贾掌柜看了眼身旁的宝儿,有些尴尬,连忙解释,“这位是···”

    “贾掌柜,还是先别说吧!”宝儿笑笑,打断。这场上几百个伙计,清一色的男子,一个九岁女娃当大掌柜,怕是让人笑掉大牙。看看自己这身行头,宝儿无奈摇头。

    自己的头儿这般吩咐,贾掌柜哪会不遵,高亢嘹亮的对伙计们说道,“干活吧!”

    众人虽好奇掌柜身旁的女娃是谁,却是没有发问的资格。穿着像小丫鬟,可气质像小姐,再看看贾掌柜恭敬的态度,脑里像灌了浆糊,迷迷茫茫,便摇摇头,各自忙活手中的活计去了。

    “大掌柜这边请,”贾掌柜带着宝儿朝紧锁的大门走去,从腰间掏出一长串钥匙,拨了两下,寻着一把塞进了锁眼,左右轻轻动了动,“咔”的一声,锁与链便分开了,贾掌柜一手拿锁,一手拉链,链子与门柄上的金属发出“叮叮”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“这是各个达官贵人门订的货,待寿宴将至时才运出去。”说着推开门,二人跨过高高的门槛,走进屋内。

    屋内装饰精致,摆着的几口大缸也不似外边粗糙,外表是光亮的红褐色,浮雕着龙凤图案,富贵大气。

    光线从镂空的雕花窗门中照进来,房间内宽敞明亮,空气中飘散着淡淡鱼腥气,还有鱼儿们在水中游动发出“哗哗”的水声。

    贾掌柜带着宝儿四处查看,交待了入货出货的具体细则,无意遗漏。

    “贾掌柜何故对宝儿如此?”宝儿忽然问道。

    “呃?”贾掌柜先是一愣,惊讶的看着宝儿,见小女娃面带微笑,淡淡的看着自己,不由得哈哈大笑,“大掌柜是少爷亲点,是在下的头儿,贾某人应尽份内之责。”

    宝儿耸耸肩,没说什么,踱步走开了。

    “大掌柜的聪明才智,我是亲眼见识过的,老练的商业头脑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,虽说年龄尚小,却万万当不得等同对待。”听得这话,宝儿停下脚步,这就是他不当自己是小孩儿糊弄的理由?

    贾掌柜说着走上前来,“我是大少爷的人,只要是对大少爷有助的,必当全力以赴。”

    宝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,这又是家宅内斗,分边分派的产物吧!

    “开饭咯!”传饭的小厮吆喝一声,干活的伙计们立刻雀跃起来,扔了手中的家什,蜂拥般挤了出去。

    照顾到宝儿毕竟是个姑娘,梁煜轩在内院设了一个单间给她,用作平日休息、吃饭,虽说简单用处,可屋内摆设毫不含糊,该有的都有。

    “大掌柜,用饭了。”屋外走来一个十三四岁的丫鬟,手里端着饭菜,放在屋内圆桌上。

    “嗯!”宝儿走过来,拿起了筷子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“奴婢叫芍药,是大少爷调来专门侍候大掌柜的。”那丫头恭恭敬敬,低着头,摸样儿长得端正,也是个沉稳的人儿。

    大掌柜、大掌柜!宝儿听得烦躁,有些想自家那些叔、婶子了。

    “芍药,下午咱去逛逛吧!”说完,宝儿扒了两口饭,两眼微眯,似笑非笑。

    “啊!”芍药不知道自家主子啥意思,一脸迷惑的看着猛吃的宝儿,汗颜,主子,你倒是注意点形象啊!

    饭后,跟贾掌柜招呼了一声,宝儿便带着芍药出门去了。

    本想着干正经事的,可到了热闹的大街上,女人爱逛的天性就展露出来了,这儿看看、那儿瞧瞧。宝儿还买了两根冰糖葫芦,硬塞给芍药,后者颤颤巍巍的接着,却是不敢往嘴里放。

    “哎呀!芍药,别那么拘谨,把我当你妹妹就行了,我比你还小上几岁呢!”宝儿看着卑微的丫头,自己哪里逛得畅快。

    “奴婢不敢。”尊卑之分在芍药进府的时候,那些妈妈都是严厉调教过的。府里勾心斗角的事儿家常便饭,唯有小心做人才能存活下去,幸亏自己跟的是大少爷,少了毒恶主子打骂,现在又出了府跟着大掌柜,芍药觉得这是自己这一生中最幸运的事了,暗想一定要好好侍候大掌柜,做好自己的本分。

    芍药一脸小心翼翼、诚惶诚恐让宝儿有些心疼,“芍药,我家在乡下,家里是编筐子的。前些日子,家园被烧,欠了许多债,之前与大少爷有些交情,才使了我来‘合盛’做工。虽说做的是大掌柜,可你瞧着我哪有大掌柜的架势,只不过空有其名罢了。说白了,就是个野丫头。我不是什么大家闺秀,粗野惯了,你这般对我,不自在得很。”

    芍药这才抬起头,看看这个与自己差不多高,一脸稚嫩的女娃,见她对自己真诚的笑着。

    “你若还是这般,我就把你送回去了,我可不习惯丫头跟在身边。”宝儿故作不喜,冷淡说道。

    “别别,大掌柜别送我回去,要是把我送回去,我会被府里的人欺负死的。”芍药连连摇头,泪水在眼里慢慢聚集。

    “好啦!我开玩笑的啦!你再不吃,我真要把你送回去了!”瞧着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儿,宝儿赶紧安慰道,握着芍药的手,将冰糖葫芦举在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我吃!我吃!”说着张开小嘴,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甜吗?”宝儿笑笑,眯着眼问道。

    “甜!”芍药嚼了两下,重重点头。

    “走吧!”宝儿满意的转过头,拿着自己那串,张开嘴,咬了一颗,吧唧吧唧吃了起来。别说还真好吃,粒大而饱满,糖衣甜而不腻。

    有了刚才这个小插曲,芍药放开不少,但还是恪守规矩,宝儿无奈,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,日后再说吧!

    “掌柜的,来两套男装。”二人走进一家成衣铺子,宝儿对着柜台打盹儿的人叫道。

    那人猛地惊醒,抬头一看,是两个小姑娘,看穿着,也不是大富大贵。进门即是客,掌柜任客气对待。“姑娘,想要什么样儿的?我这儿都是上好的料子,样式也是最新的。”说着拿出两件给宝儿展示。

    “掌柜,你这太大了,我穿不了。”宝儿拉了拉衣服袖子,瞧着宽松肥大,样式倒是不错。

    “你?”掌柜惊讶看着宝儿,后者耸耸肩,点点头。芍药一旁也是疑虑重重,却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“有是有,只是···”

    “别只是了,快拿出来吧!我等得急呢!”宝儿不耐催促道。

    “好吧!”掌柜无奈,上下打量一番宝儿,便拿出两套小一些的。“姑娘,瞧这如何,上好的料子,样式也是最新的。”

    宝儿,白了他一眼,不带这么打广告的,来来回回那两句。不过这衣服倒是不错,宝儿比划比划,也不试了,付了钱便拉着芍药走了。

    看得掌柜一愣一愣的,手里拿着银子,眺望着窗外,嘀咕着,“刚刚来的是个姑娘?还是公子?”

    “掌柜!掌柜?”

    “来了,来了”又听得有人在叫,掌柜猛的摇摇头,脸色堆着笑脸。“姑娘,想要什么样儿。我这儿都是上好的料子,样式也是最新的。”

    ···

    第三十二章 流言

    “芍药,你不用跟着我了,我去趟东街,就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,大少爷让我···”听得宝儿这么说,芍药有些无措。

    “哎呀!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,还怕我走丢不成。”说着转身,接过芍药手中的包袱。“我还迫不及待要回家试衣服给我阿爹阿娘看呢!”

    做下人的哪能让主子拿包,芍药有些惶恐不安,两手握在一起,大拇指扣来扣去,眼睛来来回回转不停。

    “我的好芍药,放你假还不好啊!怕我跟大少爷告状?”瞧着她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儿,宝儿有些于心不忍。将包袱豪气的往肩上一甩,握着芍药的双手。

    “不是,不是。”芍药连连摇头。

    “大少爷既然让你跟着我,那你就是我的人了,怎么地也是该听我的吧!就算他要责罚你,也得问问我!我这儿可不兴什么奴婢不奴婢的,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,嗯?”宝儿亲切宽慰道。

    “大掌柜···”芍药抬起头,眼眶有些湿润。

    “好啦!走吧!做你自己想做的事。”说着,将芍药转了个身,往前轻轻一推,自个儿往东街方向走去,还不忘对身后的人儿挥挥手。

    芍药往前走了两步,扭过头见宝儿蹦跳的身影,心里似威风拂过的海面,腾着细浪。

    越往东走,人渐渐稀少,不似西街的热闹繁华,东街显得冷冷清清。

    宝儿走到了‘福宝园’门口,停下脚步,抬头望望,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大门紧紧锁着,门上的雕镂花纹被砸出许多洞。门口种的野菊花被踩的乱七八糟,已经打蔫变干。白色的栅栏东倒西歪,散架倒在地上。一个马灯破烂摔在地上,还有一个挂在墙上,遥遥欲坠。‘福宝园’的匾额,被丢弃一角,破成两半。龙飞凤舞的三个字乱七八糟皱在一起,宝儿走上前,捡起来,拂了拂上面的褶皱,又是叹气一声。

    “小姑娘外乡来的吧!”

    宝儿转头,迎面走来一个妇人,手上挎着竹篮,斜着眉眼看着自己。

    “你认识‘福宝园’的人?来这儿投奔了?”妇人上下打量,见宝儿穿着简单,背着包袱,一脸凄楚。

    “不是···”宝儿迷惑的摇摇头,刚想反驳,却被妇人打断。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吧!这店面被砸的乱七八糟的,听说‘福宝园工厂’被烧了,倾家荡产,赔了不少钱!”妇人抱着胳膊肘,摇摇头。

    见宝儿一脸清明,没多大反映,妇人凑上前来,低声道:“听说‘福宝园’的主儿被烧死了,如花似玉的一姑娘呢!前些日子还参加‘小花会’,夺了头筹呢!就因为回去救火,才没参选花魁。年纪轻轻,大大好前程就这么断送了,是个可怜人啊!”

    “是么?死了?”宝儿惊讶看着妇人。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!你呀!早点离开吧!这门口怪阴森的!”妇人拍拍宝儿手,打了一个寒颤,抖抖身子,跺跺脚,离开了。

    “死了···”宝儿念叨着,看向远处。

    依风飘拂的杨柳摆动着腰肢,似在跳一支曼妙的舞蹈。

    “阿爹、阿娘、虎子,我回来了!”宝儿回到自家小院儿,欢乐的呼唤到。

    “阿姐!阿姐!我今天又识了几个字。”虎子奔出来,扑在宝儿怀里,亲昵的撒娇。

    “虎子最乖了,再过两日,等阿姐在镇上安定了,就把你接了去上私塾好不好?”宝儿摸着自己弟弟的头,心里也是甜蜜蜜的。

    “好!虎子最想跟阿姐在一起了。”说着甜蜜的把头埋进姐姐的怀里。

    “虎子,赶紧过来,成什么样子!”听得宝儿呼喊,玉芬赶紧从屋里出来,瞧见这幅场面,嫌弃的拉过虎子,男女授受不亲,自己不是讲过么!姐弟俩怎么每次见面都黏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阿娘,我弟还小,我不疼他疼谁去!”宝儿嘟嘴抱怨,古人思想太封建了,自己都不怎么着家,不对虎子亲一点,长大了怕是要跟自己生分。不过出于本性,宝儿对小孩都是很亲近的,瞧着自己弟弟粉嫩的小脸儿,就想狠狠亲一口,不过自家阿娘这态度,还是算了吧!

    “有你这么疼的么!规矩都不要了?过来让阿娘看看”说着拉过宝儿,这里摸摸,那里看看,确保宝贝女儿无恙。

    “哎哟!我是去做大掌柜的,又不是做伙计!哪能怎么样啊!我的亲娘诶!”宝儿拉过玉芬的手,笑笑说道。

    “你这熊孩子,我那不是担心你嘛!”玉芬睨了宝儿一眼。

    “是啦!是啦!对了,我阿爹呢?”

    “张罗重建的事儿去了,行了,回家好好歇着,我做饭去。”玉芬说着往?菸葑呷ァ?p  “诶!诶!阿娘,我还有事说呢!”宝儿赶紧拉住。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今天咋一惊一乍的!”玉芬转头惊讶道,随即拉了宝儿坐在院儿中矮凳上,“说吧!”

    “虎子,你去把今天识的字再临一遍,等会阿姐来看看我的乖弟弟进步没!”宝儿转头对虎子笑笑道。

    “嗳!”虎子瘪着的小嘴立刻裂开,露出不齐的两颗大门牙,一溜烟儿跑进了屋。

    见虎子见了屋,宝儿从包袱中拿出衣服递给玉芬,玉芬疑惑的看了宝儿一眼,接过衣服翻来翻去,“给你阿爹穿也太小了吧!不是才扯过布做新衣裳吗?咋又花钱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给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?”玉芬眨眨眼,又将衣服翻来翻去,怎么看也是男装啊!

    “阿娘,我听镇子上人说,我被烧死了!”宝儿拿过衣服,制止玉芬手中的动作,低声说道。

    听得宝儿这话,玉芬僵在了那里,头慢慢转过头,突然猛地站起来,大声吼道,“谁啊!哪个泼皮在那里造谣了!我闺女不是活得好好的!”

    “阿娘,你别着急,镇上这样传未必是坏事!”

    “咋就不是坏事,你说好好一大活人,怎么···”玉芬着急的左右停不住手。

    “阿娘,你听我说。‘福宝园工厂’被烧,这事儿没那么简单,我怀疑是有人故意纵火。那天闹事,我瞧着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人很是可疑,我被烧死这事儿,就由的那些人去传,阿娘你嘱咐阿爹和‘福宝园工厂’的人不要去理会,也别去辩解,这样能掩人耳目,免得咱工厂再遭破坏。再者,‘合盛’的伙计都是些男的,我整日进进出出稍有不便,换上男装更方便些。明日,我就与少东家商量,换上男装,换个身份,想必他也没什么意见。”

    听得宝儿娓娓道来,玉芬低头沉思一番,心里却没了底,自家咋就惹上了这等子事儿,好日子才刚刚来,怎么就···

    “闺女,你这么说,阿娘心里没底,等你阿爹回来好生商量一番。”

    瞧着玉芬这幅坐立不安的样子,只得叹气点点头。

    下午玉芬都是坐立不安,宝儿却没心没肺自在的很,看了看虎子临的字,别说还真有那样儿,虽说没书上写得好,却工工整整,有模有样。接着又去红薯地瞧了瞧,藤长得愈发茂盛了。宝儿拿了一根竹条,挖了洞,仔细看看,发现红薯已经长了几个,而且个头儿还不小,寻思着,再过几日应该能出土了。

    “好!既然你们这么听话,长这么壮,那我就奖励奖励你们,等着。”宝儿自说自话,去拿了盆,打满水,细细浇灌。

    瞧着自家闺女兴高采烈,手舞足蹈的劲儿,玉芬笑笑摇摇头。

    傍晚大牛回家,玉芬将此事说与大牛听,一家人商量一番,决定随了宝儿的意思,就任这流言蜚语蔓延,让‘福宝园工厂’躲过灾害,只是又要让闺女受累了,大牛、玉芬心里也是疼得紧。

    “他爹,你说是谁要害咱?”夫妻俩躺在床上,望着帐子顶上。

    “唉!谁知道呢!怕是眼红咱家赚了钱。”大牛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这好日子才刚过上,我们是踩了谁家祖坟啊!要这么害我们。”玉芬翻了个身,实在气不过,坐了起来。“咱闺女容易嘛!为了这个家,要到处奔波。别家姑娘都待在家里,绣绣花儿啊!写写字,看百~万\小!说。到我们这儿就要这般命苦!”说着嘤嘤抽泣起来。

    “闺女不是做大掌柜去了吗!那可是掌柜的头啊!多威风!”大牛宽慰道。

    “什么大掌柜不大掌柜的,那也是给人家做工,闺女年纪轻,受欺负了怎么办?”说着抽泣更厉害。

    “好了!哭什么!咱好好把‘福宝园工厂’给建好,才是给闺女省心的,还等着赚银子,还钱呢!也好早日让闺女回来。”说着拉过媳妇,捏好被子,“睡吧!明日还有得忙呢!”

    夫妻俩的对话声音不大,隔壁屋的宝儿却听得清清楚楚,泪水滑过眼角,低落在枕头上,宝儿翻了个身,和着淡淡的菊花香沉沉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月明星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