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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唐再续第10部分阅读

 李衎叹了口气:“五郎若是安分,愿以其才为家中分忧解难,耶耶便要劝你善待于他。可是……若是五郎因功气盛,别有他念,耶耶却也容不得他胡为!你可明白了?”

    李暄这才点点头:“耶耶既然这般说了,儿子也就知道该如何做了。耶耶,时间不早了,儿子还须温习课业,便不久呆了。”

    李衎点点头,李暄起身离去,待走到门边,李衎忽然又道:“大郎,你且记着一句话:兄友弟恭,但有先违此言者,耶耶必不轻饶!”

    李暄站定,却未转头,只是淡淡说道:“儿子时刻铭记在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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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李曜从花厅出来,径直去了后院,请后院侍女报之母亲,便即进去。

    小花园里,花圃错落,花香满园。杨氏笑吟吟地看着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女为一株盛开的桃花修剪枝条。

    那少女身穿素纱中单、朱红色大袖衣,为袍制,领和袖、衣裾用绿蓝色锦缘边,露出浅粉白色曳地长裙,外罩橙色的绣有羽饰花纹的半臂,又有绣羽红蔽膝、深褐蓝色帔带,腰间系长垂的裙带,正是一副大家闺秀打扮。只是这少女年纪尚小,这一袭衣衫穿来虽然正式,未免少了些活泼。

    李曜走了进来,那少女眼前一亮,丢开手里的长剪,欢喜地跑上前去,叫道:“阿兄!”

    原来这少女不是别人,正是李曜的嫡亲妹妹李曣。

    李曜下意识准备伸手拍拍她的脑袋,忽然醒悟,这可是唐朝,这个动作万万做不得,只好赶紧掩饰一下,手指那长剪,佯装嗔怒模样:“曣姬,剪子可不能乱丢。”

    李曜是李曣亲哥哥,对她历来极好,是以李曣并不怕他,不过却不愿给他批评,吐了吐舌头,转身将那长剪捡了起来。

    李曜则已经朝杨氏躬身一礼:“儿子见过阿娘。”

    此时没有许多外人,杨氏笑吟吟地招手:“曜儿过来,为娘看看……听卢三说,这次潞州之行,可不太平,连着碰上两场兵变,我儿可曾伤着了?”

    李曜见到杨氏,自觉这是不会对他不利之人,一时忘了伪装,下意识傲然一笑:“些许酒囊饭袋之辈,能奈我何?”

    杨氏果然一愣,迟疑道:“曜儿今番怎的……怎的这般自信?”

    李曜心中一惊,暗道不妙:“糟糕,以前的李曜性格实在太窝囊了,我稍微表现得自信一点,连这个当娘的也觉得不对劲,可我并不是那个李曜,我的真实性格如此,岂是能时时刻刻掩饰得了的?”

    当下灵机一动,笑道:“阿娘有所不知,自从……咳,自从那次受伤之后,儿子神智日清,再不复当年浑浑噩噩模样。此次去潞州,途中偶遇一位得道高人,曾经指点儿子,说过去有人故意设法蒙蔽儿子神智,只是世间之人,各有天命,那人蒙蔽得一时,蒙蔽不得一世,儿子如今已然完全清醒,是以性格上与过去颇有不同。”

    杨氏又吃了一惊:“竟有这等事情!什么人这般恶毒,竟如此对你?”她忽然面色一变,朝四下扫了一眼,转过话题:“你所遇高人,是甚模样?可曾教你趋吉避凶之法?”

    李曜道:“那高人乃是得道半仙,早已不拘形迹,是以形象却是不羁,然则其只须看儿面相,便知儿子生辰八字,又可以历数儿子从小至今的大小事迹,实是非凡。至于趋吉避凶,倒是并未明说,只说儿子乃是否极泰来之相……大厄既过,诸事呈祥,纵有小挫,必得大福。”

    李曜这番话前面倒是真的,后面却是他为了安慰杨氏胡说八道的了,钟离权可根本没说这什么“大厄既过,诸事呈祥”之类的话,反倒说他天杀之相,必多征伐,这种话李曜自然不会跟杨氏提起,免得她担心。反正李曜心底里对这些东西,也的确不是特别相信。

    杨氏一听,却是大喜:“那便是好,那便是好!”

    李曣却忽然冒出来,眨巴着眼睛问道:“阿兄,那老神仙可曾帮你看过姻缘?嫂嫂会是哪家姐姐?什么时候进咱们李家大门呀?”

    李曜愕然一愣,干笑道:“这个……老神仙也忙得很,匆匆点化了为兄一番话,便去度化他人了,哪里有空说这等闲话?”

    李曣不满道:“这个神仙好不晓事,人说帮忙帮到底,送佛送上西,他怎的连这般大事也忘了给阿兄说起?”

    杨氏见她说得不像话,连忙捂住她的嘴,轻斥道:“女儿家家,说的甚昏话!神仙说话,说有说的道理,不说有不说的道理,哪里是你能揣度的?快些求神仙勿怪!否则将你姻缘线乱结,嫁给个丑八怪,看你将来怎过得日子!”

    李曣见阿娘说得郑重,也怕神仙当真干出这等乱结姻缘线的事来,那可就糟糕之极了,忙不迭合十,连连朝天鞠躬:“小女子年幼无知,出言无状,神仙勿怪,神仙勿怪!千万莫把我嫁给丑八怪了……”

    李曜见她有趣,笑道:“好啦好啦,那老神仙说了,与你阿兄我缘分未尽,今后还有相见之日,到时候阿兄帮你找老神仙求个情便是了。”

    李曣大喜,睁大眼睛道:“阿兄此话当真?那敢情好!阿兄你可千万记得牢了,一俟见到老神仙立即就说,可别忘了这话,要不然到时候收个丑八怪妹夫,你也面上无光不是?”

    李曜哈哈大笑,杨氏嗔怪道:“你这丫头,全不知羞,哪有还未出嫁便在兄长面前左一个妹夫、右一个妹夫的?”

    李曣睁大眼睛:“阿娘尽冤枉人家,我哪有左一个……那啥,右一个那啥了?人家分明只说了一次!”

    李曜笑得打跌,杨氏也是无法,只好道:“今日这小捣蛋在,说话也说不安妥,曜儿你鞍马劳顿,就先去沐浴一番,安歇了吧,明日有空,咱们娘俩再来絮叨。”

    李曜忍住笑点点头,好歹记得拱手:“阿娘也早些安歇,儿子去了。”

    杨氏点点头,等李曜走了,又埋怨了李曣一番,李曣嘟着嘴,一脸不服。

    李曜房中,赵颖儿穿着一袭浅红色缀花半袖襦裙,正在左看看,右看看,一下把书案挪一挪,一下又把屏风移一移,弄了半晌,自言自语道:“这样应该正好,郎君肯定喜欢。”

    转头看见茶案边烧得正旺的水壶,忽然“呀”地叫了一声:“糟了,水马上要沸了,郎君还没回来,这却怎生是好?再过一会儿泡出来的茶,可就失了味了!”

    赵颖儿正要减点火,门外传来一声爽朗地笑声:“某怎么舍得让我家颖儿的茶水失了味儿?这不是来了?”

    话未落音,李曜已然笑吟吟地出现在门口。

    听着他有些不同寻常的话,赵颖儿忽然眼眶一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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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无风这次来纵横,是签的买断,结果总是忘记求收藏求红票,不过俺忘记了,诸位读者大大可不能忘记啊!

    第038章 各有所议

    第038章 各有所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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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若是在现代,李曜说不定就过去给人家一个拥抱了,可这是唐末,这等动作却是万万做不得,是以李曜也只能笑吟吟地走上前去,拉她一起坐下,问道:“这些天一切安好?”

    赵颖儿点点头:“家中如何,郎君还不知晓?左右不过那些情形罢了。”

    李曜微微眯起眼睛:“如此说来,我那三兄……还不死心?”

    赵颖儿苦笑道:“三郎君自恃身份,不达目的,岂肯善罢甘休?奴家阿娘前两日还曾说起,叫奴自回家中随她操持家务,虽然日子苦点,总好过每日里担惊受怕。只是耶耶却说,便是要决意如此,也须得等郎君回来,求得郎君准许才是道理。”

    李曜讶然道:“怎会这般严重?”他心中一动,想到某种可能,顿时面色一沉:“怎么,某不在家的这些日子,李晡又有什么过分之举吗?”

    赵颖儿摇摇头:“这些日子东家一直在家,三郎君自然不会过分逼迫,只是他自己不便每日来郎君这偏院寻奴,却遣他那妾室赵氏来与奴攀亲谈故,一会儿说她与奴家都姓赵,乃是本家,不若结为姐妹,一会儿又说她有一房堂叔,与奴家耶耶早年交好……总之每日不胜其烦。”

    李曜一听就明白了,那赵氏必然不会只说这些,恐怕多半还要说些什么嫁与三郎君如何如何有好处之类的话,当下冷哼一声:“她又不是大妇,这些事情也轮得到她来找你说项?左右不过是被李晡或哄骗或逼迫,才来这边卖脸罢了,不去理会便是。”

    赵颖儿欲言又止,李曜看在眼里,微微一笑:“颖儿,你且放心,你家郎君今时不同往日,不会再如过去那般谨小慎微、唯唯诺诺,李晡若再不知收敛,某早晚必叫他好看!”

    今日之李曜,不是原先那个李曜,如今这李曜,毕竟是在大企业干过供销处长的,多少算个小官儿,就算迎来往送不得不强打笑脸,那毕竟只是一种“技能”,而非本性。后世之人,毕竟从小感受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平等,等到长大之后还能混到一定地位的,谁都有几分脾气,这却不是讲究名门、血统的古人所能比拟。

    古人自懂事起,就知道人是分等级的,因此哪怕是在最为开放、最具气魄的大唐,小民能在宰相面前坦然自若地自称“某”,但真正为人处世之时,也依旧会恪守尊卑。

    现代人则不同,自小学的都是“人人生来平等”,哪怕年长之后,面对社会现实不得不做出一些违心地逢迎举动,可连骨子里都充满奴性的人毕竟极少极少。就如同诸位看官或许也有领导、上司,但诸位定然不会觉得他们天生就比您尊贵。

    是以,李曜对李晡既然没有好感,甚至全是恶感,那么对信得过的人说起他来,也就丝毫没有客气。

    赵颖儿听了又是惊讶,又是欢喜,她毕竟年纪尚小,也没细想李曜有何能耐说此大话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忽听得水沸,“呀!”地惊呼一声,慌忙道:“郎君稍待,奴为郎君侍奉茶汤。”

    李曜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,心中却不禁想:“为毛我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暧昧,尤其是这又是‘奴’,又是‘郎君’的,总感觉像小妻子服侍丈夫一般?啊,是了,还是我不习惯唐朝人这种自称,才会这般觉得吧……嗯,应该是。”

    赵颖儿煮茶的手法极为纯熟,行云流水一般的摆弄片刻,便为李曜呈了上来。

    李曜笑道:“你这煮茶的手段,是跟你阿娘学的?”

    “是呀!”赵颖儿点点头。

    李曜略微好奇,问道:“某曾听闻,你阿娘本是淮扬人士,只因躲避战乱,才辗转来到代州,不过眼下中原虽然仍不时有些动乱,但也有许多时候道路通达,怎未听说你阿娘设法与老家联络联络?”

    赵颖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慌乱,立刻低下头掩盖过去:“哦,那是因为……阿娘听说老家那边的亲戚都已经因为战乱而殁了,所以便不愿再找这等伤心。”

    李曜作为一家大企业的供销处长,眼神何等敏锐,立即发现赵颖儿神色有些不对,想了一想,忽然问道:“听说你阿娘姓庞?”

    赵颖儿身子微微一震,头垂得更低了:“嗯。”

    李曜笑了笑,忽然站起来,踱了几步,道:“咸通十年,江淮死了一位大人物,也姓庞。咸通十三年,你阿娘来到代州,在我家谋了个浆衣的事做。咸通十四年,嫁与铁坊大工赵钢。三年不孕,乃求医,到乾符四年,生下了你……颖儿,某可曾记错?”

    赵颖儿身子微微颤抖,却不说话。

    李曜知她不善说谎,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,叹了口气,问:“那庞勋……应该算是你什么人?”

    赵颖儿再也控制不住,朝他叩头泣道:“郎君!奴实不愿相瞒于你,只是郎君若知道此事,是否就要向官府告发奴家阿娘?若是如此,奴……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!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做什么?我何曾说要告发你阿娘了?”李曜连忙弯腰扶她。

    赵颖儿却不愿起来,挣开李曜的手,哭道:“阿娘近日突然病了,不过半月,便已形销骨立,耶耶在铁坊又忙,阿娘实在无法,这才想让奴家回去照拂家务……郎君怎忍心在这等时候揭发阿娘身份?”

    李曜没料到弄巧成拙,一跺脚:“胡说八道!你怎不想想,某是那种人吗?……你先起来,我问这话,不过是因为你们对这些事根本没有遮掩妥当,我问得清楚了,才好教你们把事情完全掩盖过去,你怎么反倒怀疑起我来了?再说,庞勋之事过去了这么久,你阿娘又不过一介女流,此后也只有你一个女儿,庞家都没了,就算陛下知道了,也不会当什么大事!何况我等在并帅治下,难道并帅还能把这个放在心上?”

    赵颖儿听了,这才迟疑着被李曜拉了起来,问道:“郎君此话当真?”

    李曜瞪了她一眼:“某是何等人,说话自然一言九鼎。”

    赵颖儿见他说得诚恳,这才信了,破涕为笑:“郎君问得没头没脑,又这般严肃,奴家自然着慌了……”

    李曜一咧嘴:“哟,还是我的不对了?你阿娘或许是读过些书,可反侦察意识太差,遮掩得半点也不牢实,还要怪我一眼就看出不对劲?嘿嘿,旁人只是没想到这上头去,否则啊,能看出破绽的人多了去了。”

    赵颖儿又慌了神,拉住他的袖子:“那如何是好?……郎君,你定有法子是不是?”

    李曜神气活现地摸了摸根本没有胡子的下巴,干咳一声,打起官腔来:“这个嘛,也不是那么好办的,尤其是你这小丫头疑心病这么重,竟敢怀疑你家郎君我……气得我啊,就想不到法子了!”

    赵颖儿睁大眼睛,忽然明白过来,不依道:“郎君尽欺负人……”她忽然灵机一动,做出幽怨之状,道:“外头都说郎君宽厚仁德,最有君子之风,难道还会跟女儿家一般见识不成?郎君……”

    “哎哎哎,打住,打住!”李曜连忙喊住,心道:“乖乖的不得了,这小丫头才多大年纪啊,就知道用这么有杀伤力的招式了,这要是再大几岁,身子长开,再来施这一手,哥不得直接举手投降了?……还好哥总算是有见识的人,不至于直接缴‘械’投降……”

    赵颖儿见绝招奏效,雀跃起来,眨眼道:“郎君这下有办法了?”

    李曜苦笑道:“这么简单的事,你真当有多复杂?赶明儿我在商队中找个出行淮扬的队伍,跟领队的说一声,叫他去淮扬查探一番也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赵颖儿大吃一惊:“那怎么成?万一要是查出来了,岂非弄巧成拙?”

    李曜嘿嘿一笑,道:“你怎的这般老实,淮扬那么大,你阿娘……嗯,你阿娘到底是庞勋什么人,你还没告诉我呢?”

    赵颖儿这时已然放心下来,当下痛快道:“阿娘是他幺妹。”

    “哦,这样啊……”李曜摆摆手道:“那她老家究竟是在徐州还是泗州?”

    赵颖儿道:“是在泗州。”

    李曜笑道:“那便好办了,我假意受你所托,叫他去宿州、楚州一带打听。可他们乃是行商,行程速度本有限制,又错过地头,哪里打探得出?回来定说没有,彼时你阿娘便可作心安之状,外人自然也再不至怀疑,此中情由,便从此淹没无闻了。”

    赵颖儿大喜过望,敛袖一礼:“多谢郎君成全,此事实乃阿娘心中一根骨刺,若是因此消除,只怕连娘亲的病也要好上许多。奴家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郎君才好……”

    李曜笑道:“些许小事,举手之劳,说什么报答?”

    哪知道赵颖儿却正色道:“郎君此言却是不妥。此事在郎君而言,诚然小事,在奴家母女而言,却是性命攸关的大事,郎君或许不放在心上,奴家却不能不时刻谨记。这便如那些使君、明府为官一方,有那清正廉明者,泽被许多百姓,他离任之后,兴许早已不记得了,可当地百姓却为之口耳相传,甚至家供长生牌位,乃至建造生祠以为纪念。郎君予此大恩,奴家无论如何是不敢忘记的。”

    李曜一愣,苦笑道:“那也随你……好了好了,喝茶吧,茶都要凉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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