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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谷子的局第20部分阅读

    ,双手捧剑,高高举过头顶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吓呆了,以为他要行刺公主。大家尚未反应过来,姬雪已经喝叫停车。苏秦见车停下,跪行几步,一直跪到彩车下面,依旧将剑捧在头顶。车门打开,春梅跳下大车,伸手接过木剑,复跳上去,双手呈与姬雪。姬雪接过,泪如泉涌,猛然拉上车帘,传令起驾。苏秦听到,车帘后面传出她的啜泣声。

    车辆缓缓起动,车轮滚滚前行。苏秦依旧跪在地上,纳头泣拜,口中却只结巴一个字:“姬——姬——姬——姬——姬——”

    张仪完全看傻了。纵使他上天入地,无所不敢,却也做不出这等动作,更无法相信身份高贵的天下第一美女,竟然喝叫停车,收下一个身份低贱的结巴的怪异礼物。

    送亲队伍渐去渐远,苏秦仍旧跪在地上,口中不断地结巴那个“姬”字。张仪回过神来,几步跨到他的跟前,朝他肩上猛拍一掌:“嗨,花痴呀你!”

    苏秦见是张仪,这也回过神来,喃喃说道:“天哪,她——她——她是大周天子的公——公——公主!”

    张仪敛住笑,朝他打一揖道:“喂,卿相大人,还甭说,你倒真有一股胆气,在下服了!”

    苏秦起身,腼腆地笑了。

    张仪半开玩笑、半是认真道:“卿相大人,说起此事,你真还艳福不浅呢!在下敢说,学宫里那些王八羔子,哪一个都愿出十金去买公主一笑!至于公主的眼泪,一滴少说也值百金!方才公主为你流下那么多泪,还收下你的赠物,直看得在下两眼发直,心中泛醋!看得出来,卿相大人的确不是凡俗之才,要让公主去选婿,她中意的说不定就是大人您呢!”

    苏秦满脸涨红:“张——张士子,开——开啥玩——玩——玩笑!在——在下——”

    张仪扑哧笑道:“玩笑话,又不是当真!不过,话也说回来,她一个,再一个是她的那个妹妹,也就是那日痛骂那帮王八羔子的小妞儿,真还是天下绝色。卿相大人既然看中这个姐姐,那个妹妹就是在下的喽。”

    苏秦不无气恼地凝视张仪:“人——人家生——生离死——死别,远——远嫁他乡,士——士子却——却寻开——开心,于心何——何——何忍!”

    张仪赶忙赔笑:“好喽,好喽,算在下嘴贫!走,在下请大人小酌一爵,算是赔罪!”

    颜太师护送雪公主径出王城东门,准备取道韩境,经赵境至燕。车队行至洛水,小雨停歇,河水暴涨。送亲队伍耽搁两个时辰,费尽周折,总算过了洛水。洛水以东是东周公的封地巩邑,按照约定,雪公主由东周公送至韩境。颜太师吁出一口长气,在洛水岸边别过公主,叮嘱淳于髡几句,打转车头,回王城复命。

    淳于髡、姬雪一行走有一刻,忽闻前面马蹄声疾,迎面驰来一支轻骑。远远望去,黑乎乎的净是马头,看样子,少说也在五千人以上。

    这队轻骑如疾风般卷来,待到近处,淳于髡方才看清打的是秦国黑旗,上写“聘”“秦”“樗里”“司马”等字号。原来,是樗里疾、司马错带五千骑兵先一步赶到了。

    正是冤家路窄!淳于髡陡吃一惊,因无退路,只好喝令乐手敲打起来,硬着头皮一车当先,竟迎上去。

    两支队伍各距五十步停下。

    见是老对手樗里疾一马当先,淳于髡抱拳揖道:“燕国迎亲特使淳于髡见过樗里大夫!”

    樗里疾亦还一揖:“秦国五大夫见过燕国特使!”

    “燕公迎娶新人,樗里大夫别是特来贺喜的吧?”

    司马错怒气冲天,策马欲出,樗里疾摆手拦住,朗声回道:“正是!樗里疾贺喜燕公,贺喜燕国夫人!”转对司马错,“司马将军,为燕国夫人让路!”言讫,拨马避至道边。

    司马错急道:“樗里兄……”

    樗里疾却似毫无商量余地,果断吩咐:“让路!”

    司马错只好避向道旁,朝身后喝道:“传令,为燕国夫人让路!”

    秦国骑兵纷纷避向大道两侧。

    淳于髡朝樗里疾、司马错抱拳又是一揖:“燕国夫人、燕公特使谢樗里大夫、司马将军让路!”朝身后招招手,驱车率先驰去。

    鼓乐声再次响起,迎亲车马在五千秦国铁骑的夹道中缓缓驰过。眼见迎亲人马渐去渐远,司马错不无懊恼地“咦”出一声,大声问道:“樗里兄,你我奉旨聘亲,长公主却嫁与他人,我等如何向君上交待?”

    樗里疾似是自语,又似是对司马错道:“这个周王,动作倒是挺快!”

    司马错急插一句:“樗里大夫,动手吧,眼下抢回公主,来得及!”

    “司马将军,抢不得!”

    “为何抢不得?”

    “周室早已明诏天下,将公主嫁与燕公,燕公明媒正娶,堂堂正正,将军若是抢亲,就如强贼一般无二,只能在列国传为笑柄。再说,此举亦必引发邦交争端,有违君上聘亲初衷!”

    “什么邦交争端?”司马错怒道,“燕国弱而偏远,燕公老朽一个,敢奈我何?”

    樗里疾白他一眼:“燕国离我虽远,离齐、赵却近。我若制齐、赵,就须结好燕国!若是大良造在此,见事已至此,非但不会抢亲,不定还要重礼相赠呢!”

    司马错沉思有顷,也似明白过来:“嗯,此言有理。只是我们兴师动众,大张旗鼓,却是白跑一趟,如何收场呢?两手空空回去,又如何回禀君上?”

    樗里疾阴阴一笑:“司马将军放心,在下已有主张!”

    “哦,是何妙计?”

    “周天子只想嫁走雪公主了事,却忘记还有一个雨公主呢!我们此来聘娶雨公主,不但合情,而且合礼,看周天子还有何说?”

    司马错朗声喝彩:“妙哉!”朝身后的军尉大声喝叫,“传令,涉水过河,在洛水对岸安营下寨!”

    对王后来说,这日比她当年嫁往周室还要伤心。自辰时开始,王后就谁也不见,连姬雪进宫向她诀别,她也没有睁眼。姬雪剪下一绺头发,轻轻放在她的榻边,跪地三拜,又在她的额头上印一记深吻。

    王后始终未说一句话,只是呆着两眼,坐在榻上。姬雪不忍面对母后伤心欲绝的样子,毅然转身,两手捂脸,啜泣着退去。没过多久,宫门处传来爆竹声,再后是锣鼓声和丝竹声。王后依旧未动,竟如痴呆一般。

    所有的宫人都在送别姬雪,除她之外,偌大的宫室空无一人,连宫正也不在身边。王后就如一尊雕塑,面无血色地呆坐在榻上,听着锣鼓声渐去渐远,再听着宫人们陆续回返。

    起初,宫人们没有在意,以为她是伤心过度,待会儿就好了。及至中午,见王后仍是这般动也不动地坐在榻上,任谁喊她,她也不应,这才急了。宫正使人急禀陛下,不一会儿,周显王就在内宰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急步过来。

    看到王后的可怕样子,显王大急,趋前捉住她的两手,柔声叫道:“子童,子童,你这是怎么了?你说话呀!子童,你——你说话呀!”

    经他这么一唤,王后总算有了反应,眼眶中盈出泪水。显王坐到榻上,轻轻搂住王后,像哄婴儿一般,又摇又拍。在显王的爱抚下,王后的泪水这才如山泉般涌出,结结实实地哭叫一声:“雪儿——”

    显王将王后又抱一会儿,感觉好些了,方才让她躺下,将她的头放在枕上,自己守在榻边,拿湿巾轻轻拂拭她的泪水,柔声劝道:“子童,不要再为雪儿伤心了。寡人也想明白了,燕国虽说偏远,却是少有战乱,雪儿或能一生平安!”

    王后凝视显王,信任地点点头,伸出纤手,紧紧握住显王。恰在此时,内宰惊慌趋入,正欲禀报,见此情景,赶忙打住。

    周显王缓缓问道:“又有何事?”

    内臣缓了一下心神,轻声奏道:“陛下,秦使求见!”

    周显王心中一凛:“知道了。安排他们暂住驿馆,明日上朝觐见!”

    “这——”

    周显王一怔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内臣犹疑有顷,小声禀道:“西周公、颜太师、御史皆在候旨,陛下——”

    周显王似也感到情势严重,急走过来。内臣耳语有顷,周显王神色立变,看一眼王后,小声吩咐:“传旨,宣他们偏殿觐见!”

    “老奴领旨!”

    周显王慌慌张张地赶到偏殿时,西周公、颜太师、御史三人已与秦使樗里疾在偏厅守候。看到显王进殿,众人一齐叩迎。显王径直进殿,在龙椅上坐下。西周公、颜太师、御史各就其位,显王摆手:“宣秦使!”

    樗里疾趋进,叩道:“秦使樗里疾叩拜大周天子陛下,祝陛下万寿无疆,龙体健康!”

    周显王冷冷说道:“秦使免礼!”

    “谢陛下!”樗里疾起身,击掌,十几名秦国兵丁抬着聘礼鱼贯而入,将一长串礼箱放在殿中,缓缓退出。

    周显王莫名其妙,看着樗里疾道:“此为何故?”

    樗里疾再叩:“秦公实意攀亲陛下,再托微臣求聘周室,望陛下恩准!”

    周显王看一眼颜太师,颜太师缓缓说道:“秦使听好,长公主姬雪早已许配燕室,并于今日辰时远嫁燕邦了!”

    “颜太师误会了!”樗里疾冲颜太师微微抱拳,“陛下嫁走的是雪公主,秦公此次聘娶的是雨公主!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众皆惊骇,无不面面相觑。即使西周公,也是始料不及,诧异的目光直望樗里疾。

    周显王面色惨白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倒是颜太师历事多,还算沉着,缓缓应道:“请秦使回去,转奏秦公,秦公美意,周室领了。只是雨公主眼下尚幼,待及笄之后,再行婚聘不迟!”

    樗里疾朗声应道:“雨公主年逾十四,及笄在即。秦公旨意,鉴于前有几家争聘之事,此番先行纳彩,将公主载至秦室,待公主及笄之后,另择吉日成婚!”

    颜太师急道:“这——不合礼制!”

    “好,”樗里疾冷笑一声,两眼直逼颜太师,“老太师既然提及礼制,在下也就说一说礼制!据在下所知,淳于髡不过是个周游士子,既不是燕室大夫,也不是聘亲使臣。在下已经查明,此人其实早来洛阳,是奔了太师您来的,一直寄住在太师府中。然而,一个游说士子竟然摇身一变,成为聘亲使臣,大周礼数何在?这且不说,即使民女出嫁,也需挑选黄道吉日,雪公主出嫁,却是匆匆忙忙。按照习俗,今日不宜婚嫁,老太师却视天子嫁女为儿戏,硬是辩称辰时宜嫁,将雪公主匆匆打发!在下使人问过,直至前日,公主出嫁之日仍未定下,请问太师,公主如此草草出嫁,合的又是哪路礼制?”

    樗里疾一席话有理有据,颜太师哑口无言,老脸涨红,不无羞惭地垂下头去。樗里疾转对周显王,再次叩道:“秦公诚意求亲,望陛下成全!”

    周显王气结:“如此说来,秦公是执意为难寡人了!”

    樗里疾再拜,侃侃说道:“陛下言过了!据微臣所知,秦公从未为难陛下,也无意为难陛下,倒是陛下自设障篱,曲解秦公之意。孟津之会,秦公忖知魏侯居心莫测,执意不去赴会。果不其然,前后不出一月,魏侯贼心毕现,自于逢泽称王。就在天下震恐之时,秦公又以天下大义为重,不畏强敌,毅然起兵征讨魏贼,大破魏寇于河西。这桩桩件件,都说明秦公非但没有逆心,且又心念周室,诚恳结亲陛下,一意卫护周室社稷。秦公此心天地可知,日月可鉴,望陛下垂顾!”

    周显王驳道:“秦公既有卫护周室之心,为何又以大兵压境,胁迫寡人?”

    “陛下又曲解了!前番聘亲,未料魏人作梗,惊扰圣驾。秦公听闻此事,甚为不安。此番聘亲,秦公为防不测,亲点司马将军率兵三万护驾,两万步卒屯于宜阳之野,一万轻骑屯于洛水岸边。秦公别无他意,只为防备魏寇,安抚周室民心!秦公诚心如此,还望陛下三思!”

    强盗也有强理。樗里疾一张铁嘴左来左挡,右来右堵,解说得滴水不漏,似乎秦公对大周王室真还存着一副赤胆忠肠。

    周显王哪里肯信,思忖有顷,缓缓说道:“秦公好意,寡人领了。只是小女貌丑性倔,难配秦公虎子,还请樗里先生禀明秦公,请他另择贤惠之女!”

    周显王此话,无疑是断然拒绝。樗里疾一愣,旋即阴下脸来,再拜道:“秦国太子嬴驷年少英俊,风流倜傥,文功武略无所不知,无论何处均胜老迈的燕公!再说,秦公与王室同宗,七百年前就已血肉相连,两家姻亲,并未辱及王室血脉,望陛下莫再推三阻四!”言讫,再次顿首。

    面对如此强硬的聘亲,周显王气得说不出话来:“你——你——”

    樗里疾目视西周公,连连示意。西周公长叹一声,劝慰道:“陛下,就依季叔,允准此事吧。秦室聘亲之事闹得沸沸扬扬,天下皆知,若是没有一个结局,秦公的面子往哪儿搁?再说雨儿,老朽屈指算来,再过数月及笄,照理也该嫁——”

    西周公的“人”字尚未说出,一眼瞥见显王脸色煞白,全身颤抖,赶忙打住。

    “陛下——”樗里疾却是不依不饶。

    周显王双肩震颤,面容扭曲,两眼似要射出火来。御史目视颜太师,见老太师依旧勾头,似是仍未缓过神来,心中焦急,放缓语气,冲樗里疾抱拳说道:“秦使听在下一言!聘亲之事关乎社稷宗法,不宜速图。陛下今日刚嫁爱女,心绪尚未收回,此事改日再议如何?”

    樗里疾自也不能将话逼死了,沉思有顷,点头说道:“也好。”从袖中摸出聘书和礼单,“此为聘书和纳彩礼单,望陛下笑纳!樗里疾在洛水大营恭候佳音!”

    言讫,樗里疾陡然起身,将聘书和礼单“啪”地甩与御史,昂首走出大殿。

    诸侯大夫在天子殿中不是徐徐退下,而是昂首走出,这不是失礼,简直就是挑衅了。殿中数人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周显王手指西周公、颜太师和御史,浑身打战:“你、你们、出去!”

    周显王匆匆离开后,王后甚觉困顿,沉沉睡去,不料刚合上眼,就被一阵噩梦惊醒。王后打个惊怔,一忽身坐起,欲待下榻,头却眩晕,只好重新躺下,转对身边的侍女道:“你这就去偏殿,望望陛下。我方才做个噩梦,醒来眼皮发跳,想是有事!”

    侍女应声喏,一路小跑领命去了。但她及至偏殿,内里却并无一人。侍女正兀自生疑,刚巧遇到一个宫人,说是陛下御书房去了。侍女转身折往书房,远远望见陛下的小侍从候在门外,正咬牙切齿地仰头盯视门前一棵大树的树顶。树顶上,一只知了不知躲于何处,正在起劲地“吱——吱——”嘶叫。

    小侍从听得憋气,又寻不到知了,甚是气恼,运足力气,朝树身猛踹一脚。大树微微震动一下,立刻又纹丝不动了。那只知了非但未飞走,叫声反倒愈加响彻。

    小侍从正恼怒,侍女已走过来,见他那副憨样儿,扑哧笑道:“书哥没事做了,踢树干啥?”

    小侍从气呼呼地手指树顶:“你听,那家伙吱吱吱吱,没个完似的!”

    侍女又是一笑:“好端端的,书哥跟只知了怄啥气呢?”

    “唉,”小侍从长叹一声,望着书房,“陛下正在难受,这只知了却不识趣,只在此处烦人,你说气人不?”

    “陛下何事难受?”侍女急问。

    小侍从在她耳边悄语一番,侍女大惊:“天哪!雨公主跟雪公主不一样,是烈性子,何况娘娘还在病中呢!”

    小侍从抹泪道:“唉,说的就是这个!陛下都要疯了,小人却、却帮不上,一点忙儿也帮不上。”

    侍女哪还有心再听他唠叨,又一路小跑急奔靖安宫。及至门口,侍女猛地意识到不妥,赶忙顿下步子,倚在门框上喘了会儿粗气,正正衣襟,步入宫内。

    王后微微欠了欠身子:“见过陛下了吗?”

    侍女的神色不免慌乱:“见、见过了!”

    “可有事儿?”

    “没、没啥事儿!”

    王后越发狐疑,忽身坐起:“何事用得着支支吾吾?快说!”

    侍女反倒镇定下来,趋前一步:“娘娘,真的,真的没啥事儿,是真的!”

    王后哪里肯信,目光逼视侍女,许久方道:“你若不说,本宫自个问去?”说着,坐直身子,两脚滑至榻下,起身走了两步,脚底打个踉跄,身子一晃,差点跌倒。

    侍女急步扶住,搀她至榻上坐下,跪地泣道:“娘娘,您别,别,奴婢说。”

    王后重新躺下,静静地望着她:“说吧!”

    “娘娘,是前番迎聘雪公主的秦使来了,说是带了三万大军,就、就扎在洛水边上!”

    王后眉头微皱:“雪儿不是嫁走了吗?”

    “他们不是来聘雪公主,他们要、要……”

    王后似乎意识到什么,猛然坐起:“他们要干什么?”

    侍女哭出声来:“要聘雨公主!”

    王后大惊:“雨儿?”

    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