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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朝三百年艳史演义第9部分阅读

的世守。到得黎氏积弱,始封阮氏。颁符赐玺,称曰炎服屏藩。阮光平本一小国诸侯,那懂得天朝的体制?偏是乾隆为着皇太后八旬万寿,要装点那“普天同庆,重译来朝”这八个字,硬想阮光平走这一趟。其时贝子却总督云贵,所以叫他传谕。那知这贝子虽则由领队大臣出身,超封五等,有“忠锐嘉勇”四字的头衔,一切操纵进退情形,都靠着夫人完颜觉罗氏,代为筹划。夫人不但封疆案牍,随时佐理,便有疑难紧急的事,也能冰解的破,洞烛先几。

    贝子为那安南国王,有些窒碍,着实委决不下。夫人道:“这是老爷祸福关头。光平不朝,从前的功绩,都是虚诬了。

    褫职夺爵,还算小惩呢!阮光平并非不肯来,实是不敢来。老爷只要同他开诚布公,申说一番,他自然唯唯遵命。妾身在京的时候,听得编修吴俊,是个善辩的人。此番他奉使来滇,正好用他,前赴安南,向光平善言劝导。以后只须多送一点赆敬,他也落得做个顺水人情。“

    贝子听了夫人的阃令,便请使臣吴俊入署商榷。吴俊也乖觉得很,说什么凭限紧急,说什么路途遥远,推三阻四,终究一个不去。贝子益发着急,进来请教夫人。夫人道:“你尽请他明日筵宴,我自有办法。”

    贝子果然下了帖子,叫厨房备着盛席,又邀了抚、藩、臬三人作陪。吴俊当然首座,大家正在传杯举箸,忽有一个婢女传说:“贝子夫人要出见吴大人,诸位大人也不必回避。”

    道言未了,贝子夫人已从屏后转出,头簪旗髻,足履旗圆,一件青色绣花旗襔,还罩着黄缎坎肩,向席上众官一肃,众官纷纷站起。夫人便在席旁小杌上坐着,开口对吴俊道:“吴大人奉使万里,道途劳顿得很了。”

    吴俊道:“承贝子爷及夫人优待,今日筵罢,明日便拟回京复命了。柳往雪来,也是皇上的恩典,也是使臣的责任。”

    夫人道:“吴大人来滇,还是为着贝子来的,还是为着安南国王来的?”

    吴俊倒是一怔,便道:“朝命传谕贝子,未曾说到安南。”

    夫人道:“阮光平系一国之主,即使令他朝见,也须由大臣传谕。贝子总辖军民,不能擅离一步。便是诸位大人各有职守,若差遣个候补府道官儿,反不足昭隆重。吴大人一客不烦二主,自然劳驾出关一走。”

    吴俊道:“安南与此地,只隔一关,何敢固辞?但是钦限有定,过期便要受处分了。”

    夫人道:“吴大人这倒放心,贝子明早拜本,说明安南初服难测,故今使臣亲往宣逾。只要吴大人不辞况瘁,已经感激得很。若是皇上震怒,有什么专擅迟误的罪,都由贝子领受。”

    说罢又是一个肃,翩然进内去了。抚、藩、臬也劝吴俊,吴俊真是逼着上路,贝子还派了护弁沿途保护。

    吴俊出了镇南关,进了安南城,阮光平受宠若惊,率领群臣跪接天使。吴俊照例宣述旨意,到得私觌的席上,把天朝如何富丽,大皇帝如何尊贵,天花乱坠,说得光平满口答应,克期进京。先遣陪臣两员,捧了表文贡物,随同使臣复命。

    吴俊回到云南,向贝子道:“若不是尊夫人侃侃而谈,此举也难就范。阮光平尚是忠厚的,他一将一相,厉害得很,差不多光平入朝,要下官为质呢!单靠着一纸空文,他如何敢陷入龙潭虎岤呢?两陪臣现在馆驿,贝子看过了表文副本,没有违碍字样,便好打发他们走了。”

    贝子听了吴俊的话,益发佩服夫人得很!便打开表文副本看,表文道:安南国王、臣阮光平顿首稽首大皇帝陛下:窃惟帝泽如春,雨露被不毛之地;皇居有极,日月仰共戴之夭。数琛赆以偕来,抚绥万国;汇梯航而毕至,陶冶一家。况复周姒商娀,广开慈宇;汉宫唐殿,咸鬯洪庥。以天下养亲,乃云教孝;知中国有圣,敢不来王。臣僻处明都,远瞻宸所。赐玺书以为屏翰,排阊阖而拜冕旒。谨遣陪臣二员,先赍表文贡物,随同天使赴理藩院交纳。里即日取道云南,驰驿入京。于戏!进璇闺而侍膳,演寿已征五福之全;开金阙以敷恩,受祐宜致四方之贺。所有臣欢抃情形,理合具折上闻。伏乞圣鉴。臣谨奏。

    贝子看罢道:“华赡典重得很,不道小邦也有这等文字。”便备酒替吴俊饯行。还送了吴俊出城,在皇华亭寄请圣安,贝子才算一块石头放下了。后来阮光平过境,照例一桌全席,两个随员,便可了事。贝子从此以夫人为谋主,所以在任两年,办得汉苗悦服。

    不道福建台湾地方,又有林爽文起事。乾隆飞谕嘉勇贝子前往征剿。此事急如星火,连夜点齐兵马,便要长征。先请抚台兼护督篆,一应回旗的大小各务,均托夫人从容摒挡。

    这嘉勇贝子本是傅恒的儿子。傅恒诸子,只有福康安不曾尚主。夫人对着几个妯娌尽是金枝玉叶,已经不易周旋。独有傅夫人最爱贝勒,因之夫人也蒙慈荫。贝子又能够争气,国恩家庆,克迪前光,还靠着贝子勋劳,傅恒亦晋封贝子爵衔呢!

    夫人料定贝子此行,必然旗开得胜,马到成功,便嘱咐姬妾婢仆,不许耽搁,打从水道缓缓进发。一到京邸,贝子已有奏凯的消息。那夫人行所无事,只在府中主持女红中馈。每谓居官是暂时,居家是永久,一点没有骄贵气象,难怪贝子要俯首从命了。贝子带着大军,从云南径到福建,也不暇兼顾夫人。在福建见了总督,问起爽文兵力。说道全台俱陷,只剩了诸罗一城,仗着柴大纪守着,恐怕粮尽援绝,难以持久。贝子道:“爽文不过会匪,台湾文武,也太疏忽了。我当即日渡台,接应大纪。”果然贝子用了海兰察做先锋,直趋请罗。沿途转战无敌,已到诸罗城下。海兰察狂呼奋勇,爽文残部,自然一齐散去。

    贝子进了诸罗城,为着大纪拜脆不拜跪,橐鞬不橐鞬,遂有一点嫌隙。贝子令大纪跟着海兰察冲赴前敌,下大理代,克集埔,弄得爽文无路可走,便连同家属一鼓而擒。台湾全局已平,都说贝子威福照临,使小丑冰销瓦解。乾隆论功行赏,却将大纪革职拿问。一面特谕贝子,查取殉难官绅男女姓名汇报。

    贝子看到县丞方振声,千总马步衢,把总陈玉威三人,阖门殉节,便叹道:“这种小官,不降不逃,已是难得。他妻女尤知大义,真是不可埋没的。”

    遂专折奏请赐恤,还说振声妻张氏、玉威妻唐氏,死事更烈,合予一体旌表。乾隆交礼部核议,拟定方谥义烈,马谥刚烈,陈溢勇烈,乾隆一概圈准。并将张氏、唐氏,特旨谥为节烈夫人,建祠致祭。祠宇落成以后,壁上嵌着几方石碣,叙述家世。那节烈夫人张氏的道:夫人姓张氏,浙江镇海县人。父承绪,以诸生客戎幕,辗转至闽。夫人的失恃,未笄即操井臼。时方义烈公,以县丞分发福建,谋继室,夫人归焉。公本寒素,然性极狷介。旋补台湾诸罗丞,民贫地瘠,分俸给诸流民。适爽文叛,进逼诸罗。

    公募乡民与战,克之,卒为爽文部曲所获,衔之,寸寸碟。夫人出城,收残骸,又为所絷,触石础死,众血犹溅贼衣也。夫人名姝彤,殉时年二十有七。

    又节烈夫人唐氏的道:夫人本厦门渔家女,识水道,谙风帆,陈勇烈公微时毗邻也。公善部勒,渔民咸听其指挥。以海盗为商旅害,集渔团以互卫。不支官饷,不领官械,期年盗风杀。当轴请奖,公乃官把总,隶水师营。始娶夫人归,慨然有故剑之思焉!爽文起事,将航海内犯。公与夫人各统一队为犄角,相持者五日。爽文不能飞渡,意甚,密结内应,于夜半燔之,船与人俱烬焉!焦头烂额,观者动容,而夫人仅存一臂一足。夫人名不著,殉时年四十有九。

    贝子等到奏折批回,赶紧会同地方官办理善后。这里正是鞭敲金镫,人唱凯歌,那柴大纪早经锒铛铁索,扭锁入都了。

    大纪本是武夫,忍着这口怨气,前来受质。法庭审问的时候,便滔滔汩汩,不肯替贝子遮盖一个字。到得乾隆亲鞫,大纪仍极口呼冤,还隐隐约约说贝子嫉贤忌功,请求昭雪。乾隆却最恨人讦诉贝子的坏处,心中已想致死大纪,表面上只好叫德成查办,叫李侍尧查奏。这些人那个不奉承贝子?便说大纪如何贪黩,如何宽纵。其实诸罗城里,当日草根树皮,都食尽了,贪黩什么呢?饥兵羸卒,都不起了,宽纵什么呢?乾隆传谕正法,觉得爽文的叛逆,都是大纪激成养成的。

    贝子从台湾回到福建,加衔一道旨,珍赏一道旨,所以后人宫词里有两句道:“丹阐几曾封贝子?千秋疑案福文襄。”

    这丹阐是后族的满语,文襄是贝子的谥法。说到“疑案”二字,因为清代定制,没有异姓封王封贝勒的,要知道乾隆破格酬庸。

    这些蜚短流长,本不足较,只等贝子献俘饮至,好大大的显辉一场。贝子对着本身的恩荣,却也不其注意,只有特谥节烈夫人的事,算是朝廷异数,他倒感激得很。详细与总督谈谈,总督又亲撰一联,到台湾词中悬挂。那联句是:与丈夫易身后名,如此丝纶真异数;听父老谈死时事,即非巾帼亦完人。

    这个节烈祠,到光绪年间,尚未消灭。那节烈夫人的谥法,嘉庆间滑县知县强克捷的媳妇,因为拒贼不辱,也曾赐“节烈”二字。真是后先济美了。

    贝子在福建小憩,便由福建直上浙江。那浙江、衢州、严州一带,有种九姓渔船。据说只有程、陈、许、叶等九姓,是元末陈友谅及部曲的后裔。明太祖金陵定鼎,把九姓妇女,驱逐下水,永远不准登岸。船里驾长管理水手,专司迎送官僚;驾长娘别教一班女乐伺候,已嫁的叫做桐严嫂,未嫁的叫做桐严妹。过了福建霞浦,便是浙江常山、江山,以下衢州龙游、兰溪、严东关、富阳,以至杭州钱塘江干,都有这种船来往。

    这种船异常拙滞,严滩又石高水浅,七里泷中,往往日行二三十里。船中征歌设宴,大可作旅途消遣。曾有人咏以四绝道:照水花枝各斗妍,九家姐妹两同年。布帆无恙罗衾薄,人隔江山渺似烟。

    波光镜抹绿玻璃,水卷湘帘半桁低。底事画眉人懒起,四山忙煞画眉啼。

    酒酌金华醉不归,玉杯如雪腕凝脂。劝侬省识鲥鱼美,须趁风吹楝子时。

    无边风月定风波,灵石三生七里多。一自客星偶仙女,泥中人唱曼声歌。

    贝子进了浙江境界,办差的便用这船承应。文自随员幕客,武自裨将护兵,此外轿役扛夫,庖丁灶卒,满满装了十几船,顺着江流,衔尾而进。前面两船夹峙,船头高搭戏台,以便贝子随时传演。

    是日风平浪静,看看进得七里泷来。贝子正同着幕僚,在那里按弦度曲,旁边莺莺燕燕,拥着不少。只听见后面一片喧嚷鼓噪的声音。正是:弦繁管急开欢宴,石破天惊吼怒潮。

    欲知后事,且听下文。

    第二十六回 画舫笙歌经略误翻金谷酒 胡尘车骑回妃生入玉门关

    上回说到福贝子在渔船筵饮,听得后船喧扰,不知道为什么事故,慌忙欲立起来查问。偏是袍角被椅子压着,贝子用力一挣,袍角固然拖出,那一桌圆台面,已经连盘带碗,乒乒乓乓,掀翻在地。两旁侍酒的船妓,都惊呆了。便是陪座的幕僚,从不见贝子发这样脾气,使这样威风。后舱驾长娘听得前舱风声不好,料定有人开罪这位经略大人,踉踉跄跄跑出来,跪在地下,口里说:“请大人息怒!”

    回头对一班船妓道:“还不快快跪求,站着做什么呢!”

    船妓一齐跪下,弄得贝子扑嗤一笑,对驾长娘道:“不相干,这是我失误打翻的。你且收拾着,你们都起来罢。倒是后面谁人闹着?把那船的婆子、女人一概带来。”

    水手忙进舱打扫揩抹。后船的驾长娘,早带了两个船妓进来。先磕过了头。

    贝子对着驾长娘一望,觉得徐娘虽老,丰韵犹存,面上有几条爪痕,带血带泪,并在一处。那两个船妓,左右两颊,都是红一块,白一块,。贝子便向驾长娘道:“你船中是谁人胡闹?你不要替他包瞒。”

    驾长娘道:“我是程初一的妻子许氏。”指着一个瘦点的道:“这是小妇人的女儿爱媛。”

    又指那个道:“这是小妇人的媳妇凤英。船里住的,一位是参将哈大人,一位是游击高大人。向来哈大人是女儿伺候的,高大人是媳妇伺候的。不道凤英又去同哈大人谈话,出舱来迟了,高大人便动了疑心,责备凤英。亏得哈大人再三赔罪,嘱令小妇人今午备酒释嫌。四个人吃到半酣,竟口角起来。高大人打了凤英,哈大人又回打高大人。连爱媛一并打进在内,台面也翻了,小妇人也受伤了。如今带了女儿、媳妇,到经略大人前来领责。”贝子道:“你的话真吗?”

    驾长娘道:“如有虚言,请经略大人治罪。”

    贝子从后舱跳到后船,那参将哈卜显、游击高胜贵,早翎顶辉煌迎了出来。贝子慢慢的入坐,哈、高左右跪着。

    贝子道:“你这花翎几时保的?”

    两人道:“从前在征服安南案内。”

    贝子道:“不称,拔去!”

    哈、高便拔去了翎枝。又道:“你这参将、游击,几时保的?”

    两人道:“如今在肃清台湾案内。”

    贝子道:“不称,仍旧换了六品顶戴,当你的戈什罢!”

    高胜贵连连磕头道:“沐恩同哈参将,本来没有意见,只为船技凤英,搬弄是非,爱媛又帮着凤英嘲笑沐恩,以至沐恩气愤不过,才与哈参将交手。沐恩头上,还打着窟窿呢!”

    哈卜显也连连磕头道:“高游击打了凤英,又打爱媛,沐恩说了几句,高游击竟飞盘掷碗,向沐恩寻衅。沐恩该死,还打了一下。高游击便掀翻台面,惊动经略大人了。”

    贝子道:“你等两人,参将不像参将,游击不像游击,挟妓饮酒,还要争风打降,知道有王法吗?知道有军法吗?快到尾船去罢!不要再啰嗦了。”

    哈、高料定无可挽回,只得换了(王车)璖顶子,卷好铺盖而去。这场醋海风波,总算勾销。论到起事的原因,却是凤英不是。哈参将是在旗的,手头比高游击宽裕。高游击对凤英异常克扣,凤英面貌,又比爱媛来得标致,平时游浪笑傲,原是有的。这晚凤英同爱媛说通,去陪了哈参将一宿,转叫爱媛与高敷衍。高游击看凤英钗鬓横乱,知道已暗渡陈仓。凤英更怀着鬼胎,弄得前言不对后语。

    高游击有什么涵养,把凤英的气,一总移在哈参将身上,便演出这番恶剧。曾记三衢柔冰(江干画肪录)中,有一段云:画舫之式,中可客一席,几案咸备。头舱小仅容膝,而床榻精洁,位置得宜。中舱以后,房舱具焉。敷帷纷毯,排比左右,中辟一道以通来往。再进则航中人卧室矣。脂钿粉盝,楚楚妆台,非入幕之宾,来易许其涉足。然彼姝哝哝私语,均在此天台深处也。舱后錡釜筐筥,罗列井井。传呼开宴,咄嗟可办,左肴右胾,亦复别有风味。

    这时哈住后舱,高住前舱,故相隔甚遥,可以弄这手段。

    贝子处分了两人,回入自己坐船,取出白金二百分赏两船,说是赔偿掀翻的器皿,其实贝子早看中了凤英。晚间又摆了两筵,替幕僚压惊。柔橹双停,华灯四照。履舄交错,匙箸杂陈。贝子酒落欢肠,传呼凤英坐在身畔。前面戏台上,早演着(游园惊梦)几出昆曲。贝子遽令停锣,叫凤英和好琵琶,唱点小调下酒。凤英便唱道:碧窗梦破帘钩漾,满庭芳草凭谁赏?且莫怨东风,海棠春睡浓。阮郎归信断,芳草天涯远。消息杳难知,想思十二时。

    双荷叶上承珠露,一丝风紧翻无处。偷唱定风波,声声慢祝他。碧云深锁户,明月生南浦。月下笛凄清,梅花引远情。

    小楼连苑飘桐叶,疏帘淡月笼烟碧。空自喜团圝,金人捧露盘。鹊桥仙渡进,人月圆难定。懒去辞花阴,阑干万里心。

    眉峰碧聚惊消瘦,枕函抛却双红豆。只是意难忘,钢炉爇暗香。琐窗寒气重,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