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偷心第5部分阅读

,‘当啷’一响,瓷勺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老远。响声引起小艾的注意,她端了一碗新鲜蛋羹刚打厨房出来,忙掉头重新取了干净勺子。

    “不是说了你养病为主,这些事轮不上你做?”云坤自己也说不清是见到执拗的小艾生气,还是外面那个人的笑脸惹他不快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了。”小艾低眉敛目的答。

    “又是蛋羹?没有其它花样吗?”他看哪都不顺眼。

    玻璃窗外突然爆起一阵笑声,数许平安笑的欢。云坤扭过脸,瞧了半天也没觉出哪好笑,可许平安就是笑得花枝乱颤。

    “叫平安进来吃早饭。”他酸得牙根发涩。

    指令传达出去,但没得到响应,小艾很快回来汇报,“许小姐说她吃饱了。”

    云坤的鼻子差点气歪了,哪是吃饱了,他在屋里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分明是听到小艾的话后,她三口两口将馒头塞进嘴里,噎得自己差点翻白眼,这会抱着一杯水往下冲呢。云坤没想到,许平安气起人来也是一把好手。

    吃过早饭,许平安也没回屋里。后院墙的工程还剩一点尾巴,她充当了监工的位置,督促几个人在院墙顶上戳了碎玻璃碴,加强防护。中午饭是跟着周伯他们一起吃的大锅饭。云坤独自对着一桌子菜,听着许平安那端此起彼伏的笑声伴奏,吃得凄风苦雨。饶是如此,带许平安去寿宴的事他也没松口。

    时间一晃到了黄昏,云坤一行人准备出发去寿宴时出了岔子。司机小志身上的车钥匙离奇失踪,他翻遍了身上和其它可能的地方都没找到。搅得家里每个人都帮忙寻找,四下里为这钥匙快要闹个底朝天了。

    车钥匙是小志吃饭的家伙,搞丢了可以再配,但是耽误了今天的事怎么说得过去?来自云坤的惩罚也不是闹着玩的。他宛如祥林嫂一样哭丧着脸,喃喃自语:“我明明挂腰上没摘过。”

    云坤看着乱纷纷一幕,将目光移到了许平安身上。她目不转睛地看电视,其实眼前不停有人晃来晃去,哪里能看得下去,可她偏就看得津津有味。

    云坤挥手遣散了一屋子人,自己坐到了她旁边,一伸手,“拿来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许平安继续盯着她的电视。

    “我只说一遍。”

    视线转回到云坤身上,许平安瘪瘪嘴,底气不甚足的抱怨,“不带你这样的,威胁人。”

    云坤不说话,手又抬高一些。

    她倔强地别过脸,“我也去。”这等于不打自招了,钥匙是她拿的。

    云坤耐下性子解释,“不是你想象的那样,不让你去自有原因,乖乖在家等我。想吃什么宵夜?我带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难得她也没有再较劲,“你要去的地方有危险,所以你不带我。可你想过没有?我在家悬着心挂念你更难受。我要是去比阿图方便,多一双眼睛替你看着身后,万一有危险也能早察觉。再说了,哪个参加活动的不是带着伴?你独自一个出现,不觉得怪吗?”

    话说得再有理也难以改变云坤的决定,但她话里的‘身后’两字突然给了他提示。他将手下所有可以调派的人都撒了出去,只留了一个在老宅,加上养伤的小艾,后方的空虚是显而易见的。万一赵自海没有中计,反过来挟持了许平安,会陷他于被动,倒不如带在身边,多加小心总不会有事。

    于是,他看了下表,“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,若是超过一秒,算自动弃权。”

    话音没落呢,许平安撩开四蹄闪得没影了。

    曹品彰的寿宴设在碧玺会所,它是曹家产业之一。说起曹品彰,必须要提及深州这座城的历史。因为占据着得天独厚的水陆和铁路交通,自古以来它就是商贾云集的商业重心。改革开放后,它的繁华兴起早于任何一个中部城市。当整个中国还为深圳——这个经济特区的成立争论不休时,与它一字之差的深州已经开始轰轰烈烈追逐财富。而在商业兴起的大浪之下,压抑多年的暗潮也逐渐抬头。深州有海运优势,走私、偷渡,成了快速致富的源头。仿照着下南洋的模式,深州蛇头可以直接将你送到自由女神像前,只要你付得起足够的钱。

    迅速积累的滚滚财源吸引了云邴楠这样的异乡人,以及闻到商机,蠢蠢欲动的冒险者,譬如曹品彰。应该说,他们都是眼光独到、敢于抓住机会的草根人物。云邴楠属于趁乱淘到了第一桶金,而后洗脚上岸做起了正经营生。曹品彰则是在乱的基础上发展壮大,从蛇头成了深州市有名的大哥。

    关于他的故事也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。他不菲的身家、他出身贫苦却敢于斗狠,还有他层出不穷的艳史。哪段拎出来都够说上半天。不同于云家的神秘没落,曹品彰的故事俗辣鲜活。他有三房老婆,除却原配,二奶三奶一个比一个高调;人丁上也比云家兴旺,五女二男。摆寿宴的碧玺会所是三奶何阿娇掌管的,她也是最得曹品彰欢心的一房。

    今天来参加寿宴的宾客涉及黑白两道,何阿娇也会做人,分成了两场。中午接待官场上的各路要人,晚上则统统归为生意场上的贵客。正如碧玺会所接待的客人,非富即贵,寻常的小鱼小虾连门也摸不到,收到曹品彰请柬即证明你在深州地面上算是个人物。

    往年这类应酬,代表云家出面的是豹哥。所以得知云坤要亲自赴宴的消息,不由得让好事者揣摩,是不是缺了豹哥,云家年轻一辈要开始显山露水了?同时感到惊讶的还包括曹家。云邴楠与曹品彰是同一时代的人,早期的生意中常有交集。曹家的生意离不开码头,而云邴楠最初讨债也是盘踞在码头上。两个年纪相仿的男人在那段流金岁月里,都曾是对方口中的‘爷’。只不过斗转星移,一个化为尘烟,另一个呼风唤雨继续当‘曹爷’。

    负责接待的会所经理特别留意,一见到云坤即殷勤地请他偏厅就座,说是曹爷特别交代过,想跟云家二少叙叙旧。

    与他牵手而行的许平安听了笑嘻嘻俯在云坤耳边,“那人讲话拿腔拿调的。跟二少叙旧,他穿越来的吗?不会直接说跟云坤聊天。”

    达到目的的她走路都是轻快跳跃的,鱼嘴高跟鞋将她的个子拔高一节,几乎到了云坤眉心的位置。她仍旧是踮起脚跟他讲悄悄话,那么近的距离下,热气也随之送到了他耳朵里。弄得云坤手心一阵阵发热。说起来也怪,住到山上后,云坤发现自己笑的多了,手也没那么凉了。

    偏厅的位置远离前面宴会厅,隔绝了宾客云集的嘈杂和热闹。巨大的绿植掩映下,富有欧洲风情的花色玻璃,完全遮挡了外面的视线。会所经理一招手,马上有侍者送上茶水和小零食。他客气地请云坤稍候,等他跟曹爷通报一声。

    偌大的空间里,只剩了他们两个。云坤用手拨弄她腿一下,暗示她收起二郎腿。她这条裙子过于窄短,若不是时间紧迫,他肯定要命令她回去重换。

    “这样吗?”许平安矜持地拧着双腿,手服帖地摆到腿面,做出端庄大方的造型。

    “记得等会都是这个姿势。”云坤忧心忡忡看着她两条大长腿,笔直裸露,真恨不得找件衣服搭上面。平时瞧她风风火火地跑,真没留意过原来腿这么长。

    “我让你丢脸了吗?”

    “那倒没有。”他摇头。二十分钟打扮到可以出门见人,且又无可挑剔的地步,许平安已经很是了得。云坤不得不怀疑她早做了周密的准备。单看那头挽得精致华丽的发髻,任谁也能品出其中的煞费苦心。

    许平安身子不动,只把脑袋转来转去,环顾偏厅一圈后,没头没脑说出一句,“给力。”

    正襟危坐的云坤扭过头,“又闹哪样?”

    “你瞧那个灯。”许平安没有抬手,只把眼睛向斜下里一飞。云坤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——雍容璀璨的水晶吊灯悬挂于顶。

    “正经的法国古董货,保养一流,在国内最多不超过三盏。我发现这会所里存了不少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云坤对此没有研究,但他知道另一段历史,“这家会所前身是法国领事馆。深州靠海,早年间与国外贸易频繁,洋鬼子都从这里进入中国。他们也投资兴建了很多设施。解放后领事馆变成了深州侨联的办公地点,领导人曾经在这接见过很多知名华侨。七年前机关搬出去,这里对外招租,很多企业都看中这里的风水,想拿来做生意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许平安当做故事来听。

    他边说边想,渐渐慢了下来,“我记得市里因为它开了很隆重的招标会。其中两家最有实力。一个是日本公司,还有一家连锁酒店。大家都猜,竞拍会上他们两家肯定要做厮杀,其余那些家不过是陪着他们走过场。哪知道竞拍那天,那两家一个都没来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据听说,曹家三房,就是现在这会所的老板,给他们两家分别递了一句话。结果他们全放弃竞拍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威胁他们?”

    “算不上。她只是告诉他们,无论他们开出什么价,她乘以二。”

    许平安咋舌,“霸气。”

    云坤笑她,“幼稚。曹家这个三老婆据说是精明到家的人,她会那么冤大头吗?那两家没来竞拍,她少了强劲对手,轻轻松松拿下租约,比预想的数字还少了一大截。”

    “三房漂亮吗?”女人关注的永远是故事中香艳的一段。

    “我没见过,所以答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许平安斜着眼睛,继续看那盏给力的水晶吊灯。

    会所经理步下生风地拐进偏厅,恭敬地请云坤移步后面,曹爷正在等着呢。

    法式建筑独有的恢弘高大,让每个行走在里面的人顿觉渺小。穿越迷宫一样迂回地饶了几圈后,经理推开一扇金色扶手的门。

    还没看清屋内的格局,先有一阵熟悉的烟草香气扑面而来,原本风轻云淡的云坤心头一紧。

    第20章 第二十章

    之所以说熟悉,因为它伴随着云坤的暗黑记忆——父亲遇害的那间屋里曾淡淡地出现过,那是属于雪茄烟的味道。云坤鼻子灵敏,在血腥气中闻到了它。当时,他还曾奇怪,因为肺部有阴影,那段时间父亲正在医生的建议下开始他新一轮戒烟。而且,他身边也没有人接触雪茄这类相对高端的东西。何来的雪茄烟味?但这个细节很快湮灭在与赵自海的较量中。今天再次闻到,云坤油然地产生一种悲伤。

    “曹爷,云先生到了。”会所经理恭敬的报告。

    曹品彰手夹雪茄,顶着半是花白的寸头现身烟雾中。他穿了件花团锦簇的中式罩衣,这让他看上去象个大家族的族长。

    “阿坤啊,几年不见,你们这些小家伙都长成丨人了。”曹品彰这句话的‘人’字咬得最重,仿佛提醒云坤,自己辉煌叱咤时他还没降生呢。曹品彰嘴里吐出的烟气象他本人一样傲慢,直通通撞上会所经理的脸,伴随着一句他不耐烦的催促,“念娣呢?还不来?”

    “我再去催,曹爷稍等。”会所经理眉也不皱一下,躬身哈腰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曹爷。”云坤淡淡一笑,上前握住他的手,正想说几句客套话,忽然发现曹品彰虽是握着自己的手,眼睛却是死死盯住落后自己几步的许平安,目光里有毫不避讳的惊讶、惊叹,还有……困惑?

    云坤也随之看许平安。她笑咪咪的,见云坤转头,忙上前两步站到他身侧。联想到曹品彰的风评,云坤心下了然,主动介绍,“这是许平安。”

    “曹爷。”不须多说,许平安马上问好,声音清脆伶俐。

    曹品彰马上恢复正常,他用中气十足的大嗓门重复了一遍她名字,“许平安,这名字起得不好,漂亮姑娘就得有漂亮名字配。平安,没滋没味。”

    许平安痛快地接口,“那曹爷以后叫我许漂亮吧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,”曹品彰大笑,“爽快,曹爷我就喜欢干脆姑娘。坐。”他坐回到古典风格的高背椅上,一手大刺拉拉撑着桌面,继续龇牙咬着他的雪茄烟,“阿坤的生意越做越顺,听说扑腾得很大啊。”

    “曹爷开玩笑了,跟您比我永远是后辈。”

    曹品彰听着很受用,“冲你这态度就有长进,不象外面那些三脚猫的货色。曹爷我在码头上混时,他们一个个撒尿和泥呢。”说着,他话锋一转,“这许什么……是哪家的姑娘?”

    云坤答:“她不是本地人。”

    “噢。”曹品彰拖长了音点头,与此同时,轻慢之色浮上嘴角,“我说想不起哪个许家呢。”

    这话里的意思,许平安是不懂的,唯有同是本地人的云坤心知肚明。因为深州富庶,当地人有很强的地域优越感。不论娶妻嫁女基本上圈定本乡本土的范围内,既避免了互相不知底细,导致两家经济上贫富悬殊,又借此扩展财源或是搭建人脉。越是有实力的人家,越排外不肯接受外乡人当儿媳。

    此外,还有一方面原因。深州商业发达,风月场所繁多,里面的淘金女悉数是外乡人。因为姿色过人被包养的也大多不是本地姑娘。所以许平安被曹品彰轻视也就不难理解了。

    说是叙旧,但曹品彰瞄准了云坤的个人问题不放,象批评自家儿子一样,“你也不小了,外面的花再香,终归是玩玩,开枝散叶才是头等大事。”

    曹品彰自诩长辈,但他这个长辈在云坤心里根本不具分量。听完,云坤回给他一个平淡的字,“哦。”

    曹品彰威然吐出一口烟来,“曹爷我是过来人,传授你的都是经验。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?钱、儿子,女人是排在最后的。只要你想,永远有大把女人等着,你想玩到几时玩到几时。”

    密闭的房间里积攒了越来越多的烟气,彼此间看过去都象隔了一层薄纱。对他的言论,云坤不予置评,淡笑着开口,“这雪茄味道很独特,不知劲道大不大?”

    “尝一支不就知道啦。”他探身从雪茄架上抽出一支,准准地扔到云坤怀里,“男人就得抽雪茄。我存了一堆上等货,放眼深州也是独一份。你要是喜欢,过来找我吸。”

    放到鼻端,云坤细细嗅着雪茄的味道,“第一次试,只怕尝不出好来。”

    “好东西怎么会尝不出好?你不要学你爹,他这个人不懂享受,学地主老财那套,拼命买铺子,结果怎么样?都便宜了底下人,养了一堆兄弟到头来没使上几个。”

    云坤垂眼看着雪茄,“听说雪茄要抽上个把小时,这支我拿回去慢慢享受了。下次见到曹爷再跟您交流。”

    曹品彰听出云坤是敷衍,他被阿谀惯了,遇上没规矩的小字辈可以破口大骂。但云坤这个小字辈不同,现在云家是他做主,关系上还得维护。曹品彰一时发作不得,也不咸不淡哼哼了几声,接着吞云吐雾。

    这时,惹曹品彰不耐烦的念娣到了。她年纪轻轻,看着与许平安相仿,大概是闻不了烟味,屏气蹙眉的,可不敢直说,细声细气叫了一声爸。

    曹品彰瞧也不瞧她,傲慢地一扬下颌,道:“你云叔家的阿坤。”转头又对云坤介绍,“老三曹念娣,比你小几岁。”

    这种介绍蕴含的意味谁都明白,当着许平安进行,不啻于公然藐视。平日里咋咋呼呼的许平安,此时反倒安静,用云坤规定的姿势坐着,一派端庄,浑然不觉眼前的事与她有何关系。

    曹念娣没有父亲的跋扈,讲话声音极低,细若游丝,“以前见过,可能阿坤哥哥不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如果说开始云坤不知何谓叙旧,那么到了此刻他全懂了。他记起豹叔曾经说过,曹家有心联姻,具体是哪个女儿他忘了。当时豹叔游说他借助曹家的势力,收拾赵自海的胜算能加大好几倍。云坤一口回绝了,他不会也不愿借任何人的光。今天轮到曹品彰亲自提及,看来曹家一直没放弃。

    云坤办事不拖泥带水,既然拒绝就不留余地。他示意半天来安然稳坐的许平安起身,给曹家女儿介绍,“我女朋友,许平安。”

    不知是他的话令人震惊,还是叫念娣的曹家女儿生性怯懦,她看着许平安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房门毫无预兆地推开,张扬脆亮的高音女声夹杂着香水味,一股脑顶进来,“曹爷,过够烟瘾没有?前面一票人都等你开酒呢。”伴着话音,一个装扮华贵,艳光四射的女人已然步入房内。

    云坤知道这位就是何阿娇,被深州人传得神乎其神的三房。当他隔着缭绕烟雾,看清其人后,他顿时明白曹家父女的惊讶从何而来了。

    许平安太象这位了。除却惊人相似的五官,应该说,她们两人的差异是年龄这道坎。何阿娇没有许平安清澄纯净的眼神、没有圆嘟嘟的婴儿肥、没有青涩憨直的神态。反过来,许平安也缺少前者的风情、干